文/泡泡圈漫評團 一方苦境
原標題：《雙學記》第五章【上巳詩會·云中錦書來】（三）
談無欲記著素還真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在煉一味藥，不過此藥具體功效如何、藥材為何、炮制技法為何，他一概不清。他得知此事，還是慕少艾無意中透露，想要深究時，藥師又會扯開話題。幾番試探，見此事當真不可得知，談無欲遂放棄了想法。如此過了多年，他再也沒聽到過關于此藥的消息。只是他更沒想到，這藥與他關系甚大。
素續緣在信中所寫一二，交代了此藥的目的功效，以及陰差陽錯下，造就的一番錯事。
“我不知如何稱呼您妥當，那就依照輩分稱呼您一句師叔。師叔，我是您和爹親的血脈，此事千真萬確，容我細細說來………”
素還真，一直把自己的師弟當寶貝養著，看著小團子一點點長大，越發可愛，便想著把小無欲當媳婦養也不錯。當然，這是他不會承認的想法之一。等素還真稍大一點時候，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所謂的天命，他便刻意疏遠談無欲了，好在往日兩人因學習刻苦，常有各走各路的情況，所以這些刻意的回避，談無欲并未多想。
素還真加冠宴那天，談無欲在場。席后，素還真拉著談無欲去了自己臥室。
素還真酒性不好，點滴便醉，那夜便是如此。房里昏暗的燈火下，素還真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師弟，把頭埋進談無欲的發間，自顧自地低喃。
“對不起，對不起……無欲……對不起……”
談無欲皺著眉頭，不理解他所指為何，見師兄失意難過，心中柔軟幾分，也未惱，反而伸手輕輕摟住素還真。
“你又準備做些什么壞事……素還真……”
那一夜，二人合衣同榻，談無欲躺在素還真身邊，睜眼望著身邊人昏睡之樣，不覺一笑，身體貼近，是入心的暖意。
談無欲修陰，素還真功陽，因而自悟體以來，談無欲體質便愈發涼了。夏季舒爽是好，可到了春秋冬三季，天冷之時，談無欲便是火爐離不開手，整日窩在屋里不出門。素還真就不同，陽性功法下，自帶暖氣，睡覺抱著準舒服。
這夜睡得極其安穩。
一夜醒來，枕邊人早已不在。
談無欲撐額坐起，覺得腦疼得厲害，實在無法走動，復又躺下去。
整整三日無人回房。
談無欲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好在已辟谷，對食物需求不大。除了躺著有些無聊外。
這三日，過得很快。
身體能動那刻，談無欲隱約覺得身體里流失了某種物質，被打開一個空洞，不知在何處，不知如何填補。像孤身一人，一直以來都是。往日有人相伴的滿足，三日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路是如何，心中無解。
只曉得，此后，只能一人走。
“日月無雙……”
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如此輕喃。
走出房門，灑了一身的潔白。
庭院深深幾許，院里，空留一地月光如雪。
談無欲一步一步離開這里，再也沒回頭。
他不知道自己丟失了什么，也沒打算找回來。
既然能輕易丟失，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放在暗格里的記事本，再也沒添過內容，也再也沒被打開過。直到某天，被一個棋子找出，以日月斷袖名義，告知圣上。龍威大怒，素還真為安撫龍體，燒了梅林，談無欲一氣之下離職而去。
此后，過了三十年光景。
素還真是何種人物？
他想要的終歸是他的。
那月，只能屬于日。
那味藥，自察覺自己的愛慕之心起就煉制的藥，名為無情夢。引談無欲血素還真之血，一日一絕，一月一淡，如此十年，終歸情斷緣滅。藥解之法，二人分食丹藥，方能回情。
素還真是這么打算的，待西域之事解決完，就尋回談無欲。二人攜手入江湖，不再分離。可沒想到的是，把藥擱在枕邊，日日絕，月月淡，終究出了差錯。
談無欲離開后第九年，當朝太師為女求藥，素還真此時在西域抗敵，收到信，命弟子小玄元取閣中最深的盒中，一味血紅藥丸便是。小玄元開錯閣子，將那無情夢給了太師。
太師女風采鈴，承了談素二人血中真氣蘊養，病是好了，不過這藥只能由提藥二人服用，他人若食，僅余十年歲月。此十年，是為產一子，二人心血交融，自無化有的親生血脈。
素還真從西域歸來，太師攜女拜謝，只肖一眼，素還真便知道事情糟了。
表面風輕云淡，素還真心中已是翻滾不停。
師弟……
師弟……
師弟啊……
末了，只能將捏緊的手指放松，斟茶還謝。
語句出口，不知所云。
素還真神色恍惚。那刻心中的惶恐，近乎絕望。
何為江湖再見？
再見，只能于江湖。
太師有意嫁女，素還真早已告知太師女此藥藥效，風采鈴也是個俠義女子，感于談素二人情意真摯，應了素還真請求，答應產下此子。自成婚起，二人十多年來，并無夫妻之實。風采鈴，也在分娩當天，魂歸西天。
而此子，正是素續緣。
“所以，師叔，三十年前，爹親所為，全是為了今日您們二人的重逢，師叔，莫再怪罪爹親了……”
一信閱完，談無欲心中除了些許無奈，別無其他。
說是多年前被剔去的情思也好，還是這么多年過去了談無欲早已看淡也罷，他的心，靜如曇花開，清香綻。
“素還真……你好大的膽子……”
過往云煙，一寸一點，尋不回了。
素還真
縱你聰明一世
還不明白嗎？
談無欲點燭燒信。
紙薄，很快成一堆灰燼，風一吹，成沫而去。
談無欲站在窗邊，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夏天。
那個夏天很熱，窗戶邊有蟬不停叫，空氣中有淡淡的蓮花香，陽光燙得發疼。
素還真怕熱，賴在談無欲屋子里翻書，時不時吵鬧幾句。談無欲看書看得乏了，撐著額在桌上小憩，過一會被素還真搖醒。
“無欲，無欲，我讀到一首絕佳之詞……”
“嗯……？”
談無欲神思未轉，點頭示意他讀下去。
素還真清清嗓子，一臉笑意，輕柔干凈的聲音從唇齒流出。
二六佳人，如玉兮。?
桃李年華，花羨兮。?
半老之年，傾城兮。?
傾國傾城，獨你兮。
掃眉之才，君妒兮。?
道旁苦李，眾怒兮。?
此生唯你，不求兮。?
此生無你，不目兮。?
此生你伴，無憾已。
“此生你伴，已無憾……”
此生無你，已成憾
日月無雙
終歸不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