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的響聲

中午，景山日報的食堂里人聲鼎沸，曹蒙端著餐盤，努力在人群里尋找熟悉的面孔，終于在靠墻角的地方，看到了同事錢小露和張瑩。他連忙從人群中擠了過去，坐在了兩個女同事旁邊。

張瑩見曹蒙過來，眉開眼笑地說道：“哎呀，曹蒙你來得正是時候，你不是正在找房子嗎？錢小露想把她的房子退了，沒到時候得付違約金，你就接了唄。”

曹蒙嬉笑道：“轉(zhuǎn)租干啥，一塊住唄，是不，小露？”

錢小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道：“我被中介坑了，租了個有問題的房子，下午我就找他們退房。”

“啥問題？”曹蒙見錢小露黑眼圈很明顯，一看就是整夜失眠。

錢小露遲疑了一下，說道：“鬧鬼。”

曹蒙噗呲一聲笑了，飯粒噴到了張瑩的盤子里，氣得張瑩打了他手背一下，曹蒙咽下嘴里的飯，笑道：“小露，咱們都是做法制節(jié)目的，你咋還搞封建迷信呢？”

錢小露一臉嚴肅，壓低聲音說道：“昨天半夜，我正在寫稿子，就聽到頭頂上傳來‘篤篤、沙沙’的聲音，我起身去找，聲音沒了，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過了一會，又響起來了。”

曹蒙笑道：“很正常啊，我家樓上養(yǎng)了幾只貓，半夜里那叫一個熱鬧，我提過幾次意見……”

“小露家是頂樓。” 張瑩打斷了曹蒙的話。

“噢，那就是鋼筋熱脹冷縮發(fā)出的聲音，我以前做過一期科普，回頭找了發(fā)你。小露，你要真害怕，我是去給你壯膽也行。”曹蒙眨巴著眼睛說道。

錢小露明顯心情不好，陰沉著臉，說道：“那期科普我看了，我知道鋼筋熱脹冷縮會發(fā)出聲音，但我家天花板上傳來的聲音，絕對不是鋼筋。我上午在網(wǎng)上查了一下，一年前，那里死過人。”

錢小露說著，將外套緊了緊，縮起了肩膀。

曹蒙“啊”了一聲，他見張瑩也一臉緊張，連忙安慰道：“不會吧，如果真死過人，你租房的時候，中介一定會說的。”

“不是死在屋里，是從樓頂上掉下去摔死的。”錢小露上午已經(jīng)跟中介在電話里吵一架了，中介解釋說，這屋外發(fā)生的事，他們不知道。

曹蒙是不信這些鬼啊神啊的，他為了拿到新聞線索，曾在殯儀館“臥底”，他篤信，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小露，你現(xiàn)在退了房子住哪去？這樣吧，我那房子還有半個月到期，你先住我那兒，等你找到房子再搬走。”

錢小露瞥了一眼曹蒙，冷哼了一聲，道：“美得你，趁火打劫也輪不到你。”

曹蒙見錢小露誤會了，連忙說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住我那兒，我住你那兒，不是要跟你住一起。就是剛才張姐說的，你把房子轉(zhuǎn)租給我，也省得你交違約金了，我呢，也省得四處找房子。”

錢小露這才展顏一笑，拍了拍曹蒙的肩膀，夸他有騎士風度。張瑩的目光在他倆臉上游移，眼神意味深長。

兩人快速換了房子，曹蒙把東西扔下就出差去了，五天以后才正式住進去。

曹蒙對這個新住處挺滿意，這是一個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區(qū)，名字叫“幸福里”，房子只有六層，樓間距大，綠化也不錯，離報社也近，除了沒電梯，其他都很好。

曹蒙草草收拾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臥室窗戶上方的墻角有水漬痕跡，看來老房子頂樓漏水是個通病。他躺在床上，望著水漬，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咋樣？聽到樓板里傳來的聲音了嗎？”第二天午飯的時候，錢小露好奇地問曹蒙。

曹蒙搖搖頭，說自己出差五天，跑了六個縣，累得散了架，躺床上就睡著了。

“小露，我覺得你就是工作不夠累，象我這樣一覺睡到大天亮的，管它是神是鬼，還是裝神弄鬼，統(tǒng)統(tǒng)沒用。”曹蒙嘻笑道。

錢小露對他的揶揄嗤之以鼻，撇撇嘴，說道：“老曹，你真是憑本事單身的，一張臭嘴。”

“小露，那你是憑啥單身的？”曹蒙不假思索地問道，話一出口就后悔了。果然，錢小露憤然走了，餐盤里的飯菜還剩了一大半。

曹蒙后悔地拍了自己腦門一下，忽然看到了錢小露餐盤里完整的雞腿，他毫不猶豫地夾了起來，望著錢小露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下班以后，曹蒙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走到小區(qū)單元樓門口的時候，迎面出來一個瘦高的老人，臉色蒼白，已經(jīng)是夏天了，他還穿著羽絨馬甲。老人望了曹蒙一眼，曹蒙習(xí)慣性地笑笑，沖老人點了下頭。老人沒理會他，視若無睹地走了。

曹蒙根本沒把錢小露的話放在心里，他按自己慣常的作息，吃飯、看新聞、看體育、寫稿，大概午夜的時候，上床睡覺。

“沙沙……咯咯……篤篤……”

曹蒙猛然在黑暗中醒來，四周一片寂靜，偶爾隔壁傳來一兩聲咳嗽，他等待了一會兒，依舊是一片寂靜。曹蒙自嘲地想，一定受了錢小露的影響，做起夢來了。他翻了個身，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

曹蒙的好奇心上來了，他開始在網(wǎng)上查找相關(guān)報道，看到一個標題為“男子觀星時墜樓身亡”的新聞，內(nèi)容很簡短，只有一句話——

“昨夜，景山市一個小區(qū)里發(fā)生一幕悲劇，一個男子從6樓樓頂墜下，不幸身亡。據(jù)了解，該男子是一位天文愛好者，在樓頂觀看流星雨時失足墜亡。”

報道很簡短，下面的評論區(qū)卻很熱鬧，第一條寫的是——“那人是幸福里小區(qū)的，摔下去了都沒人知道，早上遛狗的人發(fā)現(xiàn)的。”

第二條——“大半夜的跑樓頂上看啥子星星喲，吃飽了沒事做。”

第三條——“在樓頂上看星星怎么會掉下去，搞不好是殺人拋尸。”

第三條的評論下面有不少回復(fù)，有說陰謀論的，有說贊成的，后來就成了口水戰(zhàn)，罵起大街來。

曹蒙看得正起勁，主編黑著臉在門口喊道：“曹蒙，過來一下。”

曹蒙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向門口跑去。坐在他旁邊的張瑩抬起頭，瞄了一眼他的屏幕，見坐在對面的錢小露也往這邊看，張瑩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