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手術那天，我跪在我媽面前，哭著求她把房子賣了。

可她卻說，“甜甜不過是個賠錢貨，就算救活了，以后也是別人家的，還不如留給表弟。”

因為，表弟是男孩子，可以給她送終。

后來，表弟嗜賭成性，賣了房子，還欠下一屁股債。

為表弟，我媽跪在我面前，求我幫他還債。

“你到底想怎樣？”母親憤憤道，“你媽我都給你下跪了，你表弟的債，你到底幫不幫還？”

看著她那充滿褶子的臉，我面無表情，心里卻冷笑。

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01

接到我媽電話時候，我剛做完年度總結報告。

9個未接，六個是我媽打的，還有三個是我小姨的。

我還沒開口，我媽頤指氣使的聲音就過來了。

“現在才接電話，你到底在干嘛?！?/p>

我顧不了她的指責，不耐煩地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你趕緊給我過來，楊城被人打了?！?/p>

緊接著，她給我報了個地址就掛了電話，不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著我媽給的地址去了。

一路上，我車開得并不快，可以說有點慢，因為我不信楊城會被打，即便被打，那絕地是他先動的手。

小霸王楊城，從小就是被全家供著的，理所當然也成為了小區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熊孩子。

他有多熊，，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到的。

7歲那年，火鍋店里。

他把擦過桌子的紙巾，揉成團扔到了別人的火鍋湯中，客人是倆男的，還算好脾氣，一開始忍了，就當是頑皮孩子的鬧劇，將紙巾撈出來，繼續吃。

可楊城并不老實，而我小姨和小姨夫沒有制止。

后來，楊城趁著客人上廁所的空隙，把兩人的手機一股腦全扔進鍋里。

而這一幕，恰好被廁所回來的兩人逮個正著，是個人都沒法忍了。

其中一個男的脾氣比較暴，站起來一把抓住楊城的衣領，上去就是一巴掌。

小姨見狀，立馬撲上去護著楊城，叫嚷道“流氓打人了，還有沒有王法?！?/p>

男人一聽這話，更生氣了，“你家孩子熊成這樣，你們做家長的不管教，那我就替你管管？”說完，就要去拉楊城。

我小姨父氣不過，掄起桌上的酒瓶就往人腦袋上砸。

為此，我小姨夫還賠了人家三萬塊。

可笑的是，當我媽聽說這件事時，并沒有覺得楊城有錯。

她認為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有什么壞心眼，誰家男孩子不頑皮？

不就是手機嗎，何必大動干戈。

她說，只有見過世面的男人，才會和孩子較真兒。

這，就是我媽。

02

我剛到商場時，就看楊城被我媽摟坐在等懷里打游戲，而我小姨在一旁和兩個警察說著什么。

我小姨見我，一把將我扯過去：“招弟，你來了，你快和警察說道說道。”

我轉向年紀稍微輕的警察：“請問，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弟看見人家姑娘長得好看，就偷拍女生裙底。姑娘讓他把照片刪了，他非但不聽，還直接將人推地上了?！?/p>

女生打電話叫來了老公，可楊城依舊不為所動，就是不刪。

兩人僵持不下，男生就直接把楊城手機搶了。

我媽不滿地開口道：“小孩子嘛，他懂什么，又不是沒穿衣服，拍個照片怎么了，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就是，就是?！毙∫?，也趕忙在一旁幫腔到。

女孩子聽了這話，氣的直發抖。

男生見我沒有說話，走上前來，對我說：“我叫韓峰，這是我媳婦兒，王倩，她是個孕婦，剛懷孕四周。”

頭三月的胎兒，不穩定，易流產。

我看了看楊城，又看了看王倩，最后目光落在了韓峰身上。

男人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怒火，“你先看看監控吧?！?/p>

監控很清晰，奶茶店前，王倩在排隊。

人有點多，楊城站在了王倩后頭。

這時，楊城掏出手機，將手機直接放在了王倩的裙擺底。

王倩反應過來，回頭直接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楊城嬉皮笑臉，死犟道：“沒干什么啊。就想看看你小褲褲是什么顏色”

“把照片刪了。”

“我不，手機是我的，我憑什么聽你的?！?/p>

王倩見楊城是個潑皮的主，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找外援。

楊城見狀，直接推了王倩一把，“讓你打電話告狀?！?/p>

王倩可能沒想過楊城會推自己，沒站穩，人直直摔了下去。

......

視頻里，韓峰人到后，其實也只是想讓楊城把手機里的照片刪了，兩人才有了身體上的沖突。

事實根本就不是我媽說的那般。

見我看完視頻，韓峰不客氣道：”你看你弟弟，你們家的人到底怎么教育的?！?/p>

我還沒說話。我媽沖到韓峰面前，指著他罵：“我們家孩子怎么教育管你什么事？我們家小孩，也是你能說的嗎？“

我剛想拉開我媽，我小姨就上來了，看了看王倩，“小姑娘家年紀輕輕就懷孕，別是背著爸媽跑出來，找了個野男人壞了個野種?！?/p>

王倩氣得眼淚大顆大顆掉，“你們說的是什么話，年紀小怎么了，我們是合法夫妻?！?/p>

韓峰一把拉過王倩抱在懷里，“不用和他們做口舌之爭，你懷孕了，她兒子推的你，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對我媽和我小姨的無理取鬧，我實在看不下去，拽了一把小姨道“小姨，你們給我打電話不就是讓我過來解決問題的嗎？監控看了，的確是楊城的問題，照片盡管已經刪了....."

這時，安靜了好一會兒的我媽，立刻尖聲道“啥？招弟，你到底是誰家人，你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俊?/p>

我不想搭理我媽，轉頭看向王倩，“你們先去醫院檢查一下，我把聯系方式給你們，有問題你們聯系我，你們看這樣可以嗎？”

夫妻倆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在警察的勸說下，先去了醫院。

人走后，我媽直接對我開懟：“小寶還小，他能懂啥，他那不就是好奇嘛，以后長大了就不好奇了。外人面前，你怎么能說楊城的錯呢？”

我無奈的笑了笑，“媽，楊城不是三歲，也不是七歲，他已經十一歲了。你不能每次都拿他是個孩子當他犯錯的免死金牌吧?！?/p>

“郭招弟！”

我媽突然聲音上揚，厲聲打斷了我的話：

“你個賠錢貨，不許你說楊城，你最好少叨逼?！?/p>

賠錢貨，這個詞像一枚鋼針直扎我心，讓我瞬間清醒，于是我很識趣的閉上了嘴。

03

我奶我媽重男輕女，晚期。

聽村里人講，我媽生我的時候，我奶就拿著個糞桶在屋外蹲著。

如果是女嬰，就像前面的姐姐一樣，直接丟桶里溺死。

我爹死活不同意我奶溺死我，因為先前已經溺了三個，他怕罪孽太重，才勸說我奶將我留下。

我爹骨子里，也是喜歡男孩的，但他當過幾年兵，沒我奶我媽瘋狂。

我出生后不久，我奶就給我取了個名字——招弟。

寓意招來個弟弟、下胎好生個男孩。

一年后，我媽再次懷孕，生了個女兒，在家里待了兩天，就被鄰村里的瘸子抱走了。

走時，那人在桌上放了三千塊錢。

為了老郭家能延續香火，我奶到處秋香拜佛，希望老天能開眼。

在生兒子這件事上，我媽同我奶一樣偏執，為了要個兒子，她搞了很多偏方。

村里的白公雞都快被她吃了好幾只，還有送子娘娘那里求來的符水。

我不知道老天有沒有眼，但媽的確又懷上了。

十個月后，瓜熟蒂落，仍是個閨女。

房門外，我奶沖著我媽一頓罵罵咧咧，轉身就去了鄰村。

而我媽，先是哭自己命苦，然后又一個勁兒的給我爹道歉。

可生兒子那是我爹的事兒，跟她又有什么關系。

瘸子叔又來了，和上次一樣，抱走了剛出生的妹妹。

但這次，桌上的錢明顯比上次厚了些。

我問我奶，妹妹去了哪里。

我奶沒說話，只是板著臉用煙斗敲我腦袋，她沒用多少力氣，但我卻好疼。

我想哭，卻被屋里出來的母親碰個正著，一巴掌把準備哭的我扇到墻邊。

我被扇懵了，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賠錢貨，”我媽走到我身邊，揪住我的頭發，咬牙切齒的聲音從縫擠出來，“早知道就該把你一同賣了。”

然后，再對外宣稱死了。

我五歲那年，村里來了個老道士，我奶花重金從他手里拿了一個生子的秘方。

許是方子真管用吧，懷孕后她去了醫院，用妹妹們換來的錢做了檢查，醫生說是個兒子。

04

我弟出生后家里所有人都寵著他，他是家里的寶貝.

而我，依然是招弟，是他們用來招弟弟的工具。

那是冬天，大雪封路，家里沒什么菜，只有咸菜蘿卜干。

晚上，我弟在屋里吃雞腿，而我，蹲在屋外，吃著冷到發硬的饅頭就著咸菜。我問過我奶，“為什么你們只對弟弟好？”

她白了我一眼，“弟弟是家里的獨苗?！?/p>

又指了指在一旁掃雪的我媽，“你媽也是閨女過來的，你弟金貴，她當然要順著他些?！?/p>

我默默點頭，“我知道了，弟弟是家里的寶貝。”我奶笑了，“對咯，你弟以后是要給我們養老的，我們當然要對他好一些?！?/p>

不幸的是，老郭家這根獨苗，五歲的時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