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人的房與夢

老媽說她要回老家建院子去了，老爸說院子里要養雞鴨鵝，門口要有河，河兩邊要有樹，種上竹子。一間留給我，一間留給我弟，哪怕只是很偶爾才會回去。老媽說要種花草，我想想都是童年小時候的景象，也是我一直憧憬著想給兩個女兒的環境不是嗎？人生百味，繞了一個圈又回來了。

老爸老媽這一生建了好幾套房子，最初村子里的第一棟兩層平頂房，在大家都以為可以安穩過日子的時候，老爸內退辭掉穩定收入的工作，賣了唯一的房子，拿著僅有的11萬塊錢來麗江。負債、買地、建房、蓋賓館、辛苦、焦慮、爭吵。同年，我也剛好來麗江讀高中，焦慮的奮斗中的中年，遇到青春期敏感叛逆的少女，他們無暇顧及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干什么，直到我自己為人父母，我才明白，他們為我隔絕了生活的苦，衣食無憂、不看人臉色、不知進退、不知忍耐、任性、自我。我們一家人在賓館的六樓住了很多年，一個小小的房間，進門就把自己反鎖在里面，一個不容侵犯的世界。讀書、寫字，越發脆弱敏感。每天放學回家穿過廳堂上樓，不與任何人目光交流也不多說一句話。某種角度來說，其實這在魚龍混雜的環境中，也極大的保護了自己。

一直到讀大學，我依然認為他們絲毫不在乎我的想法，也不關心我。只關心錢。?沒錢了打電話，從沒想過，他們沒錢了怎么辦？

畢業參加工作后的某一天，爸爸突然很開心說家里請客吃飯，我們要搬新家了，叫我約朋友來家里吃飯。我帶了朋友準備回去的時候才發現，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毫無方向感的人還迷路了，找不到自己家，被當成了一個笑話。那會離城區有點遠，鄰居還很少，交通不便利，打出租車回家司機會跟你要兩份錢，理由是他得空車回去，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就別坐。但我們一家人還是很開心，一個獨立的院子終于有了家的感覺。家，這個詞開始變得具體起來。

慢慢的，醫院也在旁邊了，學校也來了，鄰居了多了起來。可是媽媽卻總是念叨，我還是想要回去老家，把老家的房子賣就像是把根丟了一樣，我嘲笑她一輩子都在為了房子拼，可是安全感不應該是房子，應該是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她笑笑，不辯解。

直到我自己有了孩子，說起夢想的時候，我跟老公說：想要一個美好的院子，有灑滿陽光的書房，有能讓孩子嬉戲的小花園、有溫暖的廚房、有火塘，我要一群人一起分享生活中的美好，讓孩子體驗生命美好的一面。一邊描述一邊想起爸爸媽媽半生的努力，想想自己不也是這樣一直折騰嗎？突然釋然了。

我鼓勵爸媽說：去吧，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人生啊，并不長。辛苦了大半輩子，唯愿他們能安享生活的舒適與閑暇。我會帶著你們身上的勇氣、堅持和為家人付出的愛，去承擔生活的苦，并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