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差不多一周時間，我讀完了《憤怒的葡萄》。
得知這本書是從史蒂芬·金的《寫作這回事》里。而之所以看《寫作這回事》，是因為無意中看了《日蝕》，對作者金大師的想象力和筆力無與倫比地respect。所以，他推薦的書自然要讀一讀了，《憤怒的葡萄》便是其中之一。
一
長篇小說《憤怒的葡萄》發表于1939年，作者是美國現代小說家約翰·斯坦貝克。作者的姓氏很好記，一眼看去就讓我想起“舒塔和貝克”，噢對不住，剛發現鄭淵潔筆下的人物叫“舒克和貝塔”，我從沒看過這個動畫片，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記混了名字。
言歸正傳，約翰·斯坦貝克1902年出生，發表《憤怒的葡萄》時只有37歲，轉年此作品獲得了普利策文學獎，他本人于1962年60歲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可惜，他于1968年因心臟病去世，享年66歲。不過，在當時那個年代他也算長壽了吧。
二
《憤怒的葡萄》這本書具有不可替代的歷史性。書中描寫了美國20世紀30年代經濟恐慌期間，以喬德一家十二口為代表的大批農民因破產而逃荒的故事。
30年代的經濟恐慌，與1914年到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有關。戰爭的需求導致大量土地被用來種植小麥和棉花，而連年種植同類作物，尤其是棉花，會嚴重破壞土壤，導致土地產量降低，陷入惡性循環。雪上加霜的是美國南部的生態災難——干旱和沙塵暴進一步使收成減產，同時期生產力的發展、拖拉機的出現，更是把佃農們逼向破產的邊緣。
了解以上的時代背景，就更理解這本書的歷史性和重要性。試想一下，在三十年代美國經濟大蕭條時期出版這樣一本飽含了美國農民的血淚、憤慨和斗爭的小說，是多么撫慰人心、鼓勵民眾。
三
書中的主人公喬德一家，原本居住在美國中南部的俄克拉何馬州，在遭遇自然災害、土地被銀行吞并以后，被迫帶上全部家當，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卡車，向加利福利亞進發，夢想著能在那片富庶的地方擁有一塊地、一間白房子。
歷盡艱難到了加州以后，他們發現因為大量農民短時間內聚集，工作變得十分難找，雇主因為勞動力過剩還一直壓低工價，簡直難以生存。喬德的朋友，原本是牧師的吉姆·凱西，因為帶領農民工罷工而被害。喬德殺死了害人的人，自己也被迫離開家庭，踏上了逃亡之路，但他已繼承了凱西的思想和遺志，決心要領導農民為公平的待遇而展開斗爭。
四
縱觀全書，在眾多的人物中給我留下較深印象的不是主人公喬德，而是她的母親，其次才是喬德、原牧師凱西和喬德的妹妹羅莎夏。
喬德的母親在文中連名字都沒有，她被稱呼為“媽”。這個女人從逃荒開始，逐漸取代了父親在家庭中的地位，用她的堅強、自主、寬厚和善意團結了一家人，同時她不吝嗇不自私，在自家面臨巨大困難的時候仍力所能及去幫助更困難的家庭，這也使喬德一家得到了別人善意的回饋和幫助。
她的兒子喬德在朋友凱西死后思想有了覺悟，認為凱西的話有道理，想要走上斗爭道路，這時，作為母親的“媽”，與兒子充分溝通后，對兒子的選擇做出了精神上和實質性的支持。她把從牙縫里攢下的七塊錢交給了喬德，叮囑他小心，然后毅然與兒子告別。這位母親的形象如此立體而全面，我在全文各個段落，仿佛都能感到她的存在——她在煎面團、煮土豆，在照顧爺爺奶奶，在照看懷孕的女兒羅莎夏，在看顧兩個未成年的孩子露西及溫菲爾德；她在觀察環境，說服家里的男人們或走或停，去搬東西、去做工、去發動卡車離開；她撫慰著眾人的精神，包括約翰伯伯揮之不去的愧疚感、羅莎夏的抑郁和抱怨等等。
相比于母親，主人公喬德的形象反而有點模糊、類型化，不夠具體。原牧師凱西的人物刻畫稍微好些，可能得益于他的滔滔不絕吧。
羅莎夏，在喬德一家中扮演著多樣的角色。她是一個新婚不久的女兒，懷孕幾個月的準母親，殺人犯喬德的妹妹。在逃荒途中，她的丈夫自顧自逃走，拋下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使她成為一個難過、驚恐、孤單、憤怒的女人。旅途中她忍受著卡車的顛簸、日曬雨淋和時不時的饑餓，承受著個別教徒恐嚇的言語，一時處于身體和精神雙重崩潰的邊緣。是母親照顧她、寬慰她、保護她，使她從怨天尤人的狀態里解脫出來，繼續著自己長女的角色，在母親有事時代為照顧家人。
羅莎夏本已不幸，但命運卻絲毫沒有善待她。在饑寒交迫中，她的孩子一生下就夭折了。
五
在小說結尾，喬德離開家庭隱匿不見；停宿在河谷的人們遭遇了連日暴雨和洪水，喬德家唯一的壯勞力、喬德的弟弟奧爾選擇留下來陪伴新婚妻子，同時照顧被水淹沒的卡車和家什，其余的家人們則在母親的帶領下被迫徒步離開。
母親和父親攙扶約翰伯伯，背起羅莎夏，肩扛露西和溫菲爾德，一家人終于脫離洪水，來到空曠的公路上。他們沒有錢、沒有糧食，而且未來三個月都是無法找到工作的冬天。喬德家何去何從呢？我讀到這里都替他們感到茫然和難過。
暴雨又下起來了，喬德家跑到果園里一個矮小漆黑的倉棚里躲雨，在倉棚里發現了一對父子。父親為省下僅有的食物給孩子，已經六天沒有吃飯，正奄奄一息。這時，在母親的善意和鼓勵下，羅莎夏做出了重要決定，用自己的乳汁拯救了這個瀕死的男人。
小說到此結束了，但這壓抑又蘊含一絲希望的結尾，令我不禁想象起喬德家后續的故事。我相信，喬德一定可以成功地組織起工會，保障農民工的權益，而喬德家在母親的看顧下，父親和約翰伯伯會繼續勤懇工作，羅莎夏會收獲幸福，露西和溫菲爾德會健康長大。喬德家終會獲得一塊地，建起一間白色的小房子，像其他千千萬萬家一樣。
我從結尾而延伸出這許多美好的想象，可見作品非常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