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藥神》火了。
錢、親人、家庭、健康、生命……
電影中，一句句扎心的臺詞拷問著每一個人的靈魂。影片放映完畢，我久久不能平靜。
我突然想到了我那幾位離開北京的程序員朋友。想起送別他們的那些日子，心中莫名的酸楚。
我現(xiàn)在也是一名北漂。
北京啊，到家鄉(xiāng)的距離十幾個小時的車程。
但我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回家了，回家聽父母那些煩人但親切的嘮叨。
因為，有一種叫做“夢想”的藥，在維持著生活、家人的尊嚴(yán)、未來的期許……
但，在北京，在現(xiàn)實面前，靠著“夢想”這味藥依然活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病，窮病。
我求求你，別再追查印度藥了行嗎？我病了三年，四萬塊一瓶的正版藥，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沒了，家人也被我吃垮了。
誰家還能不遇上個病人，你能保證你這一輩子不生病嗎？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我看到他第一眼我就不想死了，我只想聽他叫一聲“爸爸”
——有時間回去看看吧。
——不回了，他們以為我早死了，回去再嚇著他們。
黃毛出事后，程勇（徐崢飾）發(fā)現(xiàn)了黃毛準(zhǔn)備回家的火車票。
上海到凱里，一張火車票的距離。但他始終回不去。不是不想回，而是沒辦法回。
1
再見
小城房和大城床
上星期，我的一位程序員朋友小楊離開了北京。
他和我說：哥啊，大城床和小城房，我還是選擇小城房吧。我覺得在家里舒坦，而且，老家的房我負(fù)擔(dān)得起。
父母在，不遠(yuǎn)游
今年五月初，朋友小帥請我吃飯。
期間，他慢悠悠地說：親，我要回老家了。
我捧在手里的燒烤停在了半空。
小帥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程序員，他在北京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創(chuàng)業(yè)公司發(fā)展的非常好。薪資待遇什么都很高。所有人都很看好他。
——為什么？
小帥喝了一口酒低頭半晌說道：我父親病了，母親身體也不好……我想……在他們有限的時間里多陪陪他們吧。對了，父母在老家給我安排了一個工作。
我放下了手中的簽子，默默地干了一杯酒。
我奮斗過
記得去年八月份，我辭去原有的教師工作剛來北京做北漂不到一個月。期間得知，我的另一位兄弟小羅也選擇離開北京。
那一天，我去幫他收拾行李。在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來到了天通苑的時候，小羅出現(xiàn)了。
一年的時間，他瘦了很多。
收拾完畢，小羅將我?guī)У教焱ㄔ纺骋粋€違章加蓋的樓頂。
樓是嶄新加蓋的。從樓頂望下去，樓與樓之間一線天般的空間隔離，蔓延開去。
整個天通苑的這塊小區(qū)域?qū)⑽矣洃泿熘兴嘘P(guān)于貧民窟的描述都翻閱了一遍，并做了最新的注腳。
天臺上，小羅指著遠(yuǎn)處。他說他想大喊，但是終究沒有喊出來。
他說他不甘心，這個北京，他來過了，奮斗過了，但他就這么回去了，他不甘心。
他說：“哥，這里節(jié)奏太快，我根本沒有時間處一個女朋友。我現(xiàn)在只想讓爸媽不要為我那么擔(dān)心了。
我要走了，你來了，你就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我的夢就這么不了了之了，你要好好對待你的夢想哦！”
遠(yuǎn)處的大樓上，三個超大的字隱沒在霧霾里，但依然清晰可見——天通苑。
這里是北京一個小小的區(qū)域，這里凋零過多少鮮活的夢想啊。
一片霧霾之下，那座天臺小的只剩下一個無聲的吶喊。
那一天真應(yīng)該開幾瓶啤酒，然后將酒瓶易拉罐肆意安放在天臺上。因為，那天那個本該炎熱的空氣充滿了一言不發(fā)的蕭肅。
送別那天，小羅翻出一條發(fā)霉的咸魚
帝都與夢想
“God bless you”
“愿上帝保佑你。”
這本是神圣的祝福語，但在《我不是藥神》的牧師嘴里卻成了常見的口頭禪：
他見面時說，告別時說，道歉時說，祝酒時說，感謝時說……
它變成了“你好”“拜拜”“對不起”“謝謝”。變成了一句順口的吉祥話兒。
它一次次地被重復(fù)，也就一次次地被嘲諷。
就像我們嘴中的“夢想”兩個字一樣。“夢想”已經(jīng)快成了我嘴里的口頭禪了。
每每困頓頹廢的時候，這兩個字總會順口說出。
但是，在疾病面前，在求生面前，信仰是無用的。
在現(xiàn)實面前，“夢想”也是最脆弱的。
帝都，如此宏偉的詞匯。卻將夢想這兩個字照的如此的卑微。
2
帝都
一個人的除夕夜
去年，因為當(dāng)時的公司臨時安排事務(wù)，導(dǎo)致我春節(jié)之前搶不到回家的火車票只能滯留在北京過年。
從未在春節(jié)除夕這一天離開家的我也只能選擇認(rèn)命。當(dāng)時天真的想著自己一個人在遠(yuǎn)方找一家飯店過一個單人春節(jié)還挺有紀(jì)念意義的。
但，除夕那一天晚上，我才發(fā)現(xiàn)，這是除夕啊！原本北京那么繁華的街道，現(xiàn)如今燈火輝煌，卻空無一人。
哪里還有什么飯店！連商店都關(guān)門了！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包餃子調(diào)侃春晚呢吧。
我饑腸轆轆獨自一個人走在空空的街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肯德基店還開著！我趕緊買了三個漢堡和幾個雞腿雞翅。
坐在店里，遠(yuǎn)處隱約傳來鞭炮的聲響。我獨自一個人啃著雞腿，眼淚卻早已不爭氣的滾落下來。
一百個離開帝都的理由
作為程序員很多人是不會留在一線城市的。畢竟每個北漂心中都有至少一百個想要離開北京的理由。
空氣：北京空氣差，全年霧霾天超過200天，口罩跟衣服一樣成為必需品。
就在前幾天隨手拍的照片
健康：加班！加班！熬夜加班！無休止的加班也讓我的身體無法承受。
寫代碼的時候，經(jīng)常無意識地抓抓頭，幾根頭發(fā)就那樣無情的飄落下來。
交通：我住在沙河，這里可以說是最可怕的地鐵站。每天早上光排隊就可以排出二里地去。
每天下班后，從中關(guān)村到這里，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出了地鐵站之后，等了一次又一次，公交車始終爆滿。為了健康，步行半個多小時到小區(qū)門口，然后回家。
夏天要忍受各種奇怪的味道，冬天，地鐵里熱，出了地鐵冷，陰冷的冬日里，每天晚上下班后，擠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里，我覺得自己的生活簡直毫無希望。
住房：買房就算了吧。即便是租房，知春路附近的房子，條件稍好的次臥，也都要2500-4000。
我當(dāng)然住不起啊。
我租住的房子是個三室一廳的次臥，另外兩個房間是兩對情侶，如果下班回家早，我得排隊洗澡；早晨上班時，又得排隊刷牙洗臉。在不足3平米的衛(wèi)生間里，我常常問，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高質(zhì)量生活？
薪資：現(xiàn)在最火的職業(yè)基本都與互聯(lián)網(wǎng)搭邊，就像在互聯(lián)網(wǎng)當(dāng)中打拼的程序員們，現(xiàn)在也成為了高薪的代名詞。
但我們不如計算一下：假設(shè)一個普通程序員月賺10K，住一個相對體面一點的房子，房租至少要2000塊錢左右，市中心的房子就不用想了。好了，現(xiàn)在只剩下8000塊錢的工資了。
交通的工具肯定就是地鐵，便宜的同時又方便，一個月按照200塊錢才算，手里還有7800元。
三餐每頓按15塊錢計算吧，三十天吃飯的費用達(dá)到了1350塊錢，偶爾多點了一個菜，工資就剩下6300塊了。
畢竟去外面工作了，每個月肯定要給父母生活費，就算3000元，那么還剩下3300塊錢。
哦，還有電話費，一個月按照一百塊錢來算；
日用品花銷，一個月也按照一百塊錢來算；
網(wǎng)費，水電費一個月按照兩百塊錢來算；
偶爾有幾個自己喜歡的鍵盤手辦什么的，花費可能就不確定了，就按500計算吧；
這樣，還剩2400元。
生個病，按照北京的醫(yī)療收費狀況，隨便開幾個藥基本上500塊就沒有了。
如果有了女朋友，日用化妝品不用說，周六日小浪漫一下，看個話劇旅個游什么的，1000肯定還不夠吧。
如果這個時候有朋友結(jié)婚辦喜事，需要有人情往來什么的，看看這剩下不到900的數(shù)目，再想想自己熬夜加班所流逝的健康和青春，10K其實就顯得十分的廉價。
壓力：所以，在北京，為了將來更好的生活，不僅是程序員，每個逐夢人都必須要讓自己做到足夠優(yōu)秀。
當(dāng)然既然追逐高薪，自然承受的壓力以及自身的能力也不是常人能及的。
程序員要做的出類拔萃真的好累：
一、基礎(chǔ)知識要扎實，各種算法，數(shù)學(xué)功底，各種底層原理要通；
二、業(yè)務(wù)項目要出彩，要搞出牛逼的作品來，開源項目源碼要閱讀，不斷學(xué)習(xí)新知識；
三、各種軟件技能要有，溝通能力，做PPT演講的能力，英文功底，寫作能力，總結(jié)歸納能力。
但，有了這么多能力，也只是為了套房子打拼。
這么辛苦這么累學(xué)這么多東西，到頭來有時候還不如別人做生意一年爆發(fā)賺的錢。
……
天價的房價、門檻越來越高的落戶政策、遙遠(yuǎn)的上班距離、巨大又競爭激烈的工作壓力、令人窒息的沙塵暴和霧霾……
好幾次，晚下班一小時，錯開擁擠的人群。就這樣，回到租住的房子時往往已經(jīng)十點多了。
天上一輪凄冷的月亮，照著被風(fēng)吹得睜不開眼睛的我，我總是問自己：來北京，是為了什么？
我莫名的開始心疼我自己。
3
留下
北京，夢想者的天堂
既然有一百多個理由離開北京，那為啥還是有那么多人不顧一切的涌向北京？為什么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去北京？
只因兩個字，“夢想”!
夢想，永遠(yuǎn)是拼搏者的一劑神藥！
全世界只有一個中國，全中國只有一個首都，北京。
全中國14億人口，還不包括外國人士。有多少人擠破了頭想要留在北京，留在這片充滿奇跡的地方。所以，那些無法留下來的人，注定將被那蜂擁而來的人群驅(qū)逐出這片狹小的空間。哪怕只有一張小小的床位。
北京，像是一座充滿魔力的城堡，它真的可以實現(xiàn)你天方夜譚般的愿望，但也可以將你無情打落底層，讓你看清楚社會的殘酷。它有最美的一面，也有最現(xiàn)實的一面，而這都是北京。
是目標(biāo)？是機遇？
我們有一百種理由離開北京，但我們?nèi)匀挥幸磺ХN理由留在這座城市。
為了它的機會，為了它的平臺，為了它的文化底蘊，為了它的無限可能性，為了奮斗就可能觸及的未來。
如果在一個封閉狹窄的環(huán)境，只會讓人狹隘。
而這里的就業(yè)環(huán)境，人文環(huán)境都相對公平。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百分之99都是外地人，都是北漂，我們都一樣，誰不會比誰高一等。
馮唐說：“北京雖然已經(jīng)不適合人類居住，但是還適合我思考，還能讓我混吃等死，靈魂不太煩悶。”
你30歲沒結(jié)婚，喜歡的人是同性，45歲還在創(chuàng)業(yè)……不管你在世俗看來是多么“出格”的人群，在北京都會被無限包容。
沒人指手畫腳你的人生，沒人強加自己的意愿到你身上。這是北京吸引人的原因之一。
北京，不是藥神
但，北京，不是追夢者的藥神。
北京，只是“夢想”這味藥的全國最大供應(yīng)商。他不溫柔慈愛，他很殘酷無情。
汪峰在一次接受采訪的時候說：“北京的殘酷，來自于她的強大，在她面前，其他事物都很渺小，發(fā)生什么都不會很稀奇。你在這個城市遭遇到的所有的不幸，都不算什么，所以在這個城市生活的人們，必須學(xué)會忍受，只能變得越來越強大。她強逼著你必須不擇手段地向上，所以在這個地方人性變得十分脆弱”。
北京，這一個繁華與喧囂的所在，是夢想和拼搏的地方，也是滋養(yǎng)程序員的最好土壤。
每年，有多少鮮活的肉體載著熾熱的夢想輾轉(zhuǎn)在帝都的西二旗和望京之間。
對于更多的年輕人來說，北京，他已經(jīng)不再是個地名那么簡單。
他如同一個形容詞、動詞、副詞……
他形容出你的落魄、異類、失志、平凡、庸俗……
他驅(qū)動著幾百萬人每年從這里離開，又回來；
如果，你還沒成功，不要怕，
北京，是一個沒人看你的城市……
這里有令人向往的繁華，令人厭倦的嘈雜，
令人迷醉的多元，令人不堪的高壓。
帝都，這里每天都有很多故事。
但不會有人在乎你，因為這里有太多相似的人群。
志得意滿，失魂落魄，燈紅酒綠，骯臟敗落……
不論你是何處境，你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自己，
你都可以拼盡全力的努力，
直到有人看到你。
如果，你對未來仍懷有夢想，那請留在北京。
用《悟空傳》里的話來概括的話：這個天地（帝都），我來過，我奮戰(zhàn)過，我深愛過，我不在乎結(jié)局。
作者：?江戶川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