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9 年考研出分了。

從前天起，“考研成績”和一個哭泣的表情，就一直霸占了熱搜。

我看了很多留言，發現 “哭” 確實是很多人當下最貼切的心情。

一個男孩，沒心思跟 6 年的女朋友過情人節。

一個辭職的讀者，等了兩個月成績，就做了兩個月噩夢，從沒停過。

分數還不是統一出來的，按地區分批公布。

于是看到其他人的成績后，更要窒息了。

我有位辭職考清華的朋友，煎熬一夜，硬是到凌晨都睡不著。

我陪著她刷新頁面，也不敢問。

直到下午我在公司，她才發我一條微信：

覺得自己沒幸存下來。

2019 年考研結束了，大家都把它看作一場戰爭。

孤獨、漫長、看不到對手，結果兇多吉少，只有考上才是幸存者。

但我今天想說，幸存者的意思，絕不只代表著考研成功。

經歷了這一刻卻沒有被打敗，才是真正幸存下來的人。

二

我問到了一些考研出分的瞬間。

選拔性考試的殘酷就在于這一點，有資格興高采烈的，往往只有一小部分人。

讀者 @ss 報的北理，專業課考砸了。

出分時在家里，過年氣氛還沒散。他爸在看電視，他媽媽在做炸帶魚。

他一直對著電腦刷新頁面。感覺自己考得不是很理想，但是又希望考得不錯。

又想趕緊看見，又害怕看見。

結果成績出來之后，腦子懵了一下，只有 320 多。

哦，沒考上。

媽媽走進屋里，正巧看見電腦屏幕。

靜了一會兒，他聽見媽媽嘆了口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說，沒事。

然后走出去，幫他把門關上了。

@立榮 是二戰。

去年考了第三名，但只有前兩名能入復試。

今年查分，英語作文沒寫完，不用看排名，就知道自己又沒戲了。

查前手在抖，查完去吃飯了，手還在抖。

家人圍著問，上班嗎？還是再讀一年？

他嘴上假裝無所謂，沒關系，我其實挺想工作的。

其實心里想的是，我到底怎么辦，到底怎么辦啊。

@墨綠 2015 年考廈大，支開別人自己默默等成績，然后發現離復試差一分。

就開始倒著回想在考場里做考卷的時候：

當時考英語有點吵，寫最后一題時空了一頁答題卷……

“這一分，是不是在懲罰我的不夠堅定？”

考研就是這樣一件沒底的事。

就算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達成目標。

它是不可控的，但又給人留下了“努力可能會改變”的空間。

幾乎是人生中最痛苦的狀態。

但這個前提，那些選擇考研的人，其實一開始就知道了。

他們是心甘情愿邁進去的。

三

可以這么說，考研就是自找麻煩的一條路。

別人工作的工作，出國的出國，都有了明確的人生規劃，只有你前途未卜。

沒人能給你完全正確的建議。你自己找資料，自己定計劃，自己受煎熬：

背不進去怎么辦？

今天的任務怎么又沒完成？

是不是干脆放棄得了？

朋友小鹿，把時間安排到每分鐘都沒什么空閑。

唯一的放松是吃完晚飯，6 點多去喂學校的流浪貓。

就蹲在那里看 5 分鐘，時間一到，就回去背書。

@墨綠 的作息是，凌晨三四點睡，早晨七八點起。

努力壓縮一切外出時間，去的最遠的地方是校門口的烤冷面攤。

最開心的時刻，是邊吃醬油拌飯，邊看一集櫻桃小丸子。

只能看一集，十幾分鐘，不能再多了。

@小葉 在東北讀的本科。有一次雪下了兩個星期，雪要用校工用電鉆、菜刀把雪弄碎才能清理。

學校的鍋爐壞了，圖書館冷得像冰窖。

她覺得放棄幾天心里不踏實，得去。

聽說吃辣的能暖和，就吃男友給她郵的東江魚陵武鴨，小包裝的那種，巨辣。

一口氣吃五袋子，辣得心跳加快，眼淚直流。

但果然很暖和 —— 于是熬過了這個冬天。

讀者@梅庵居士，桌子上永遠擺著不重樣的飲品，茶、咖啡、檸檬水、蜂蜜水……

背書背困了就喝水，再困了就站著背，再困就拿著書到圖書館門口迎著冷風背。

但最怕在學校碰見熟人。

因為是二戰，所以每個人都會問：你怎么還在這？你啥時候走？

但在家復習也一樣，甚至更孤獨。

@小 C 也是二戰，切斷了所有退路，不調劑，不找工作。

最崩潰的時候，拽著她爸說：我不想考了，你給我找工作吧，我太難受了。

但崩潰之后，計劃還得繼續。

早上起來，我爸媽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這里。

看看朋友圈，讀研的讀研工作的工作。

學一會兒我就開始哭，然后一邊哭一邊背經濟。

家里沒有人，整個房子里特別安靜，就是我的哭聲。

要保證爸媽回來的時候自己調整好了，不要讓他們擔心。

她說，盡管這個夢想很微弱，但小火苗在那里，它就不是完全漆黑的。

放棄了，才是真的不甘心。

我聽過一個故事，是說一個男孩，在學校外面村里租的房子，夏天悶熱，冬天四面透風。

中午沒人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在大階梯教室旁邊讀英語。

中間休息時，mp3 里放著?“青春少年別樣紅，你是主人翁！”

這是他第一年考研時跟幾個同學經常唱的歌。一聽到，就又覺得有勁。

把整顆心都交給一件事的體驗，這輩子也就這幾次了。

最終結果可以不如人意，但不能一開始就認命。

四

人是一點一點減少的。

一開始自習室位置要早上 6 點半就開搶，后來就空了很多，隔三差五才來一次。

坐在自習室里，誰也不和誰說話，但是有眼神交流。

只剩幾個月的時候，能感受到相互看彼此的眼神越來越近。

就是那種感覺： “嗯，兄弟，你也在啊，你也在堅持啊。”

進了考場也一樣。

考研老師朱偉告訴我，有個學生說，她考英語時抬頭看，已經有人趴在桌子上，放棄答卷了。

第二天上午，很多人沒有來。

下午，只剩一半的人。

@梅庵居士 考研那年，有一個畫滿格子的本子。

一個格子代表一天，過完一天就涂黑一格。涂到最后一格的時候，突然明白：

都說再不瘋狂就老了，可是有多少人曲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年輕的時候如果不為了理想努力一把，等老了，就真的沒有這份心了。

@熊霞 本科是二本，考了三年 ，每一次都是復旦大學醫學系。

幾乎所有人都說不要折騰，不值得。但媽媽生病時她在醫院照顧，還是覺得，穿著白大褂挺好看的。

我特別想做一個好醫生。

就是那種發自內心為病人考慮，也有能力為病人考慮的醫生。

我信命，可是得把自己能盡的人事都盡了，才能心甘情愿接受，這就是我的命。

還有個男孩說：

我知道自己不夠聰明。

到最后的最后，我特么就是想了解一下，在堅持不住要放棄之前，我能走到什么程度。

而他的結果是，成功走上考場，也努力把所有題目答完了。

考研的意義也許就在這里。你用事實證明了你能堅持下來。

從此對于人生中每一件值得去努力的事，都會這樣的態度對待它。

五

幸存下來之后，考研給你的影響有多大？

@米老鼠 考完第一天，熬夜到快 3 點。

想著明天要睡一個上午，卻再次在 6 點自然醒來。

連身體都已經習慣了。

讀者 @有貓餅啊，現在還記得當時考砸，第二天瘋狂給大學打電話問調劑時的崩潰。

感覺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但對方要么不接，要么就給你掛了。

接通之后，他們就說，再看，再看，或者說人夠了，人滿了。

那段時間還交畢業論文，她去找大學老師問怎么辦。

大學老師說，“這個就是你的命，你考不起啦。”

她想哭，但同時又覺得滿足。起碼自己終于完成了想要完成的事情。

“我挺為自己過去那段拼命而驕傲。”

我的同事林小四， 5 年前跨專業、跨學校、跨城市，要考中傳的編導專業，全國只招一個。

最后差了 8 分。

出分那天，她在圖書館門口碰到研友。研友考上了，她沒有，研友還問她建議，這幾個地方應該選哪個。

她就說，你要選一個好的城市，你在那邊安家，對你未來很好。

但其實心里很難過。

自己的未來還不知道怎么樣，卻要跟別人說。

當時她覺得，考研給她最大的感受，就是努力也不一定有好結果。

但在 5 年后，她說，想做的事情，原來繞著路也能做成。

工作之后的領導很欣賞她，因為她在那段時間積累的閱片量，比編導專業畢業的學生還多。

考研積累的影評經驗，到今天都是實際的收獲。

再想要專心做一件事，都會有足夠的信心，因為知道自己可以完成。

剛剛遭遇失敗，我們用詞特別狠。

我與理想失之交臂，我人生的路被堵死了，我被判了死刑……像一個決定性的人生轉折。

但回頭看，這更多是一個簡單的選擇題：讀書還是工作，僅此而已。

其實，我們都是經歷過考研幸存下來的人。

走完了一條路，然后看到更多的路。

發現自己可以像個容器，能裝下的收獲越來越多。

甚至就像 Siri 說的這句話：

沒有什么考試能決定你的命運，除非你自己把命運交到它手上。

人生不存在失敗，只存在換個方向去走走。

如果目的地非去不可，那就繼續，一直走到你想走到的盡頭。

2019 年考研結束了。但人生才剛剛開始。

任何時候都不要覺得 “現在還早”，任何時候都不要覺得 “現在太晚”。

喪氣的時候要記得想起來啊：

普通生活里有數不清的讓我們認命的理由。

而經歷考研而幸存下來的我們，都從沒認命過。

晚禱時刻：

“不管什么結果，最無法剝奪的就是過程。”

祝你終有所得。

無論結果如何，

都只是多了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