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鳴回家拿了畫冊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老了，還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一鳴感覺前所未有的累。
桌子上堆滿設計圖，凌亂地樣子像迷了路，一鳴簡單收拾一番，便坐了下來。
剛坐下，大客戶部經理從辦公區遠處走向一鳴，“一鳴啊，總算回來了。”
一鳴完全看錯了一樣，明明是李菁華，為何看起來那樣像雅兒。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果然是自己看錯了。
兩個人快速過了一遍項目，大概定了下一輪的匯報的時間。真想喘口氣，總是被項目催著，趕著，一鳴感覺自己真的要被這些馬不停蹄趕來的項目壓壞了。
今晚不想加班，李菁華約一鳴吃飯，也被拒絕了，只想回家沖個澡馬上睡覺。
一開門，便看到玉林和一個陌生的女孩坐在家里。
這個女生不是別人，正是對面窗戶的女孩，一鳴完全接受不了。
玉林激動地介紹一番，“新交的女朋友瑤瑤，網上認識的，也住在我們小區。是不是這個世界很神奇。”
一鳴知道是她，只是好奇她到底從事什么工作，前幾天晚上和一個男孩子擁抱在一起，今天又和一個老男人摟在一起，這會又與玉林糾纏在一起。
晚飯，玉林極力地討好這個女孩子，親自去炸蝦子給她吃，當然也有一鳴的那一份。
一鳴望著盤子里的東西，并沒有太大食欲，叉子在上面扎來扎去，仿若把肚子里的怨氣全撒在里面，只是他不知道為何要生氣，是為不著調的玉林，還是為這個神秘的瑤瑤，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找不到答案，只能悶著頭吃著東西，一點也不美味。
“蠻好吃的，一鳴手藝好。”瑤瑤慢悠悠地吃著蝦。
一鳴仿若能聽到心底的嘆息聲，他站起來到冰箱里拿了三瓶啤酒，遞給瑤瑤一瓶，一言不發。
這頓飯吃的一點不舒服，晚點一鳴去煮茶，白茶，明明是一鳴的最愛，此刻也沒有興趣。
一鳴坐在沙發上反反復復地翻著手里的雜志，一點也看不進心里去，照往常，他完全有理由出去溜達，給他們騰出時間和空間，不過這次他一點不想配合。
瑤瑤，肯定不是她真實的名字，或許也只是一個代號。一鳴此刻很想打聽她的身份，甚至以前和現在正與誰交往，這些都讓一鳴感到好奇，他又不能過分表現出來，只能漫無目的地喝幾口茶，翻幾頁雜志。
“一鳴，困不困？”
“一點不困，今天精神著呢。”
玉林望了一眼瑤瑤，又靠近一鳴耳邊小聲嘟囔一句，“打算壞我好事？”
一鳴并沒打算理會他。
瑤瑤突然開口說，“我要回去了，晚上王老師還要過來。”
一鳴甚至不清楚瑤瑤在說什么。
“難道就是那個抱著你的老男人？”一鳴想問個清楚。
玉林盯視著瑤瑤，將桌子上的一杯茶一口氣喝下，沒說一句話。
“王老師，經常來嗎？”一鳴總算開了口。
瑤瑤低著頭將尷尬的氣氛變得更濃烈。
玉林緩和了眼前的一切，“就是你電話里說的每周都給你補課的王老師是嗎？”
“是的。”
“補課？你還在讀書嗎？”
瑤瑤俏皮地笑了起來，“暫時保密。”
“……”
“這有什么不能說。”一鳴裝作一點興趣都沒有，玉林覺得今晚的約會即將泡湯更覺得無趣。
“那你回去吧。”玉林冷冷地扔了一句話。
“玉林……”一鳴使使眼色給玉林，示意他去送一下瑤瑤。
玉林裝作看不到，直接回了房間，砰一聲把門帶上。
瑤瑤眼神里掠過一抹失望。不過這失望很快變成了微笑，“那我回去了。下次再見。”
“下次……下次。”
“下次還是不要見是吧。”瑤瑤竟然能猜透一鳴的心思，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子。她一直保持著微笑，一鳴卻絲毫笑不出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一鳴送她下樓。
樓下的風是熱的，不過感覺蠻舒服。一鳴像往常一樣點了香煙，抽了起來。在一鳴心里對這個“王老師”莫名地產生了冰冷的厭惡感。從她講出口的那一刻，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消失。就像瑤瑤和王老師的關系，終究讓人心生厭煩。
樓下到處是年輕的男女，看起來像極了一對對的情侶，仿若自己和瑤瑤也是別人眼中的一對。一鳴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與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孩子相處。哪怕是不說一句話，也要保持著紳士的樣子，仿若他的心思完全都被眼前的她吸走了一樣，在瑤瑤身上，他仿若找到了雅兒的影子。
她穿的是一雙發光的鞋子，在這深夜里泛著微弱的光，這是年輕人才會嘗試的款式，不過也是一鳴喜歡的那種鞋，以前他和雅兒也有這樣的鞋子，只是那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她的鼻梁很挺拔，仿若能呼吸到格外清新的空氣。嘴唇極薄弱的樣子，和她瘦弱的身體很像。總有想吻上去的沖動。
格子襯衫，第二顆扣子是敞開的，透過紐扣的縫隙，路燈下隱約可以瞧見她的肌膚，長長的頭發撩起來，剛好露出兩只精靈般的小耳朵，楚楚動人。
多看一眼，一鳴覺得有些冒犯。她沒有望過來一眼，這是一鳴遇到過的最冷靜的女孩子，仿若心里早已將一鳴看穿。無所不知，又覺得對方擁有著俗不可耐的平庸。
“瑤瑤，你來上海多久了？”
“一年。”
“來讀書？”
“嗯。”
“哪所大學？”
她沒有回答。
“你全名叫什么？”
“李夢瑤。”
“名字很好聽。”
“一個名字而已。”
她望著遠處，嘴角泛著微笑。倒看不出是真的開心，還是假裝出來的樣子。
一鳴不知道該怎么接下話，便向夜空求助，仿若也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話題。仿若他們之間有一層難以觸碰的薄膜，又帶著天然的防范。如果換成玉林，肯定會將一些下三濫的段子或者無恥的言辭，而自己并沒有學會。一鳴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什么對這樣的一個女孩子感興趣，甚至一點也不逃避這份感情，其實朋友的新女友應該避開才對，可是他仿若早就陷進去了。
僅僅是她身上有雅兒的影子嗎？一鳴并不清楚。
他偷偷看了瑤瑤幾眼，她淡然的樣子，像是從來沒出現過這樣世界一樣，不追求存在感的冷清，一鳴對她產生了極度的好感，一種扭曲的感情，他并不能告訴任何人。
恍然間，一鳴想到那個老男人晚上又要過來，心里有種刺痛感。
瑤瑤并沒有直奔對面那棟樓，而是在小區轉了一圈，“你回去吧。”
“你住在這里嗎？”
“不是。”
“那……”
“謝謝你。”
她不打算再講下去。
一鳴便轉身離開了，大腦里全是她和王老師兩個人的畫面，他究竟是為了補課，還是另一個目的。這樣的疑惑在一鳴的思想里掠過。
回答家里，果然她也回來了，這是故意躲開一鳴。她口中所謂的王老師并沒有來，而是她一個人，點了一根香煙，趴在窗臺上慢悠悠地抽著，沒一會拿著浴巾出去了。
趕上周末，時間難以打發，去商場只會花錢，不如去圖書館精神飽餐一頓。一鳴一早沒有開車，去擠了地鐵，很巧，又碰到了瑤瑤。
一鳴主動打了招呼，“李夢瑤。”
“早上好。”她抬頭看了一眼一鳴。
“你一個人嗎？周末不上課，怎么打算？”
“去圖書館。
可以走在一起，一鳴心里有說不出的滿足。
“他呢？”
“……”
“我是問玉林呢？”
玉林摟在薛黎在家睡覺，可是一鳴并不想告訴她。
“他在家。”
“本來說好的他周末陪我，看來是做不到了。”
“你們約了幾點？”
“就現在。”
一鳴知道真相太殘酷，他有權保持沉默。
瑤瑤沒再說話。
一鳴甚至屏住呼吸，防止自己的氣息泄露出去，凝神地望著瑤瑤，又覺得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想逃避，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要我打電話給玉林嗎？”
“等等吧。”
“他……”
“沒關系，周末肯定需要休息。”
“看得出你喜歡玉林？”
一鳴忍不住還是講了出來，或許是他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沉默，但是好像又忘了他們也不過才見過兩次面，如此提問多少有些過分。
瑤瑤沒有說話。
她加快的步子，走在前面，一鳴看不到她的臉龐，感覺心里有一處隱隱作痛，他不想去控制自己的情緒，就任憑它在心里碰撞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感受這樣的疼痛。
去地鐵站的路此刻異常的長，和等待她的答案一樣漫長。
潮濕的風清爽地環繞著他們，鳥叫聲，汽笛聲，蟬鳴聲揉在一起，在耳朵里肆意地穿行……一鳴不想打擾這樣的時刻，既然找不到的答案，就讓它保持著沉默。
盡量避免所有的多余的聲音，哪怕只是喘息聲，一鳴也覺得有些吵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