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每當聽到阿杜唱《ANDY》這首歌的時候，我還會想起那個叫王二小的男孩子。
王二小從小就是不聽話的孩子，小學的時候就會上課調皮搗蛋，課下欺負女生，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他因為年紀小而可愛。
四年級考自然課的時候，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做試卷，他把自然課本橫放在跟同桌一起坐著的的板凳上，遇到不會的題就扒拉課本找答案，驢頭不對馬嘴的答案，老師也能給個同情分，不至于抱著鴨蛋回家。
這正想著，自然老師背著手從前門進來，在講臺上推了推眼鏡，掃了一眼全班，踱著步子往后排走，越走越靠近后排。
王二小一直是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的。這下可慌了手腳，眼睛盯著試卷一動不敢動，左胳膊橫放在課桌，右胳膊卻怎么也拿不上桌面來。慌忙把課本往同桌方向推推推，等到老師走到王二小肩膀頭的時候，課本好生生放在同桌的屁股邊上。
同桌是個女同學，一時間嚇壞了，看了看老師，又瞪了一眼王二小，眼圈紅紅的，趴桌子上哭起來。
王二小這下老實了。事后考了個八十分，喜滋滋抱著試卷回家，女同桌拿著九十五分的試卷在班里難以抬頭，誰都以為她是抄了課本考的九十五分，不光彩。
中學時候，王二小越加的放肆自己的性子。在家里，父母是寵慣他的，要錢給錢，吃啥買啥，父母的想法就是本就這一個寶貝兒子，不指望他學有所成，升官發財，成人后能抱上孫子就是孝順。
青春期加上叛逆加上各種不服氣，王二小在學校三天兩頭惹麻煩事兒，遲到早退曠課暫且不說，打架斗毆，抽煙喝酒，上網夜不歸宿，早戀勾三搭四，所有青春里瘋狂的事情他毫不夸張的做了個遍。
那時候所有女生下了晚自習最擔心的莫過于在路上遇見王二小。他會很流氓的在大街上喊“小妮兒，跟大爺走吧……老子養你！”有人開他玩笑拿什么樣，他喊道“我真心待你，養不起便叫老子的老子養罷！”
他招女生煩，招所有同學討厭，所以即使打群架，王二小沖上前逞英雄受傷最嚴重，也沒人替他說好話。難怪，誰叫他那么壞呢！
他坐在我后面的時候倒沒有讓我很害怕。因為我老是忘帶課本，沒課本就罰站，每次知道我沒帶課本，他都會說看我的，反正我也不看。時間長了，也覺得他雖然賴皮混蛋，可能心底還有一點兒天性的善良。
王二小有一樣愛好叫他還算是個正兒八經的青年。他愛唱歌，尤其愛唱阿杜的歌。
中學那會兒，周杰倫潘瑋柏SHE風靡一時。王二小在小賣部買好幾盒錄音磁帶，全是有阿杜歌的。阿杜專輯歌曲并不是很多，所以沒幾天，他都會唱了。上課唱，下課唱，走路唱，跑步唱，騎車調戲女同學他也會唱幾句。
晚自習后回家路上，幾個女生不敢獨自走回家的那段黑黑小路，王二小就在路口唱歌給他們聽，等女同學喊謝謝，王二小才會混混的蹬起自行車往自家方向走。
就這樣一個王二小，你說他好吧，他是個人人討厭的混混兒，你說他壞吧，他還做出過讓人說謝謝的事情。
初中畢了業，王二小便不再上學。也不知是過了多少年，某年春節在家，大年初一都有挨家挨戶拜年之說，每到這一天，當年的同學都會聚在一起。那年春節，王二小出其不意的來我家找當年同學。
王二小高了，也胖了。不知他不喜說話還是怎么，坐在沙發上，抽著一顆又一顆“紅將”，他低著頭磕瓜子兒，偶爾大家聊天聊到動情處，他看我們一眼，順便瞥一眼前方的電視機，繼續嗑瓜子兒。
他儼然是變了個人。衣服尚可齊整，精神氣兒倒不如從前了。
自從退了學的這些年，我不時的聽家里附近的人說起當年同學王二小自從不上學，便在鎮上瞎混，什么工作也不干，喜等著在中學門口看放學來往的學生。有順路的男孩子，就要挾點花的用的，不給就恐嚇，就打；有順路的女同學，就哼著小曲兒摸摸人家小辮兒，說幾句叫女同學臉紅的閑話。在當年，他敢這樣做，女同學大多躲他遠遠的就是了，如今不一樣了，他跟女同學鬧，女同學反過來還把他自己給污一頓。
他經常被女同學臊得難堪：“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小姑娘真不可愛。”
如今坐在當年同學身邊的王二小，像是比我們都大又都小。他沒了當年的狂傲，沒了當年的膽量，所有的話題他都插不上嘴，有同學跟他笑談，這么幾年，有沒有追個女朋友？
王二小不好意思的笑，一邊嗑瓜子兒一邊說，“現在的女同學簡直是漢子嘛！說的比我說的還不害臊。想當年......哎，好漢不提當年勇。”
他一邊說一邊苦笑，還邊嗑著瓜子兒，糙黑的瓜子皮兒不規則的粘在他一排整齊而有暗黃的牙齒上。
不知道這么些年，他吸了多少尼古丁。
此后的每年春節，同學再聚到一起。唯獨少了王二小。我們不約而同的相聚，誰都不會想到叫上他，偶爾提到他，反而大家都有意避著。
幾年后我遠出工作回到家，跟媽媽說起當年王二小。媽媽說，“哦，那是你以前的同學啊，聯系不到就別聯系了，他不過還是個混混兒，只是比之前更混了。”
后來聽老同學說，王二小這些年一直不正兒八經做事，搶劫小學生，中學生，向他們索要財物，被人告發去坐牢了。
再后來還是聽老同學說，王二小啊，你不知道吧，沒聯系了也好，千萬別說跟咱們是同學，他強奸了女同學，估計現在還在里面呆著呢。
我認識的王二小，倒希望你現在在放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