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500年了，這是我記憶中又一個500年...
南天門前，我靜靜地佇立在那。一旁的巨靈神卻在顫抖著，而我并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我能進去嗎？"
"啊？可...可以可以！"
"哦"
我徑直從那面大過天際的門穿了過去，而身后的巨靈神卻在自言自語著
"他是誰？真的是孫悟空嗎"
二
凌霄寶殿中
王母和玉皇大帝冠冕堂皇的坐在龍椅上，四周霞光繚繞。
下方是滿面紅光的文武百神。
而被圍在中間的是我，或者說，方圓50丈外站的是文武百神。
"孫悟空，見我為何不跪？"
王母望著我，手用力攥著一旁的玉皇大帝。
"要跪嗎？"
"必...必須跪！"
"本來我知道要跪的，可是我心中有個聲音告訴我，你誰都不跪，天和地都不，反之，他們卻要向你跪"
太白金星忙飛向玉皇大帝一旁，小聲的說:陛下何不讓他訴明來因，也好讓他速速離去，這天宮經不住第二次鬧了。
我依舊站著，四周所謂的神雙手始終放在他們的兵器上，冷冰冰的看著我。
"孫悟空，你覲見所為何事？"
"沒事，我不知道為什么來，只是覺得這有人等著我，她500年前說的，我記得。"
紫霞心突然抖了一下，500年了，你還記得我的話，你的模樣還是那個模樣，可你不是那個孫悟空了吧。
"你可知她是誰，寡人尋來便是"
"她是誰？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胡思亂想吧"
...
四周的百官還是一臉殺氣，當然還有遇我眼神的退避。
我頭也不回的走了，走出他們的包圍圈，他們見我都立馬躲開。而我，卻不知為何。
"哈哈，那是誰？孫悟空嗎？如今為何像條狗"
三
師傅坐在石頭上不知疲倦的誦讀著經書。
豬頭對著月亮癡癡的望著，嘴角留著口水...
悟凈卻握著一把沙，隨風的揚...
我坐在枯樹的枝頭，望著西天殘余的晚霞
"師傅，徒兒想知，何為佛？"
"佛就是虛無，處處為佛"
"佛既為虛無，那尋它作甚，何不浮屠自由自在"
"自由？何為自由？你自以為自由？還不是由金箍所縛"
500年前，若他這般說，我定會捂著耳朵睡去。
而如今，我卻靜靜地護在他的左右
四
西天
佛祖莊嚴的立于高臺，十八羅漢在左，觀音在右。
穹頂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大鵬，佛光普照。
"那只猴子怎么樣了"佛祖似有似無的說
"聽說去了趟天庭，如今客氣了很多"觀音殷勤的答著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穹頂的大鵬似是在掙扎著，目光炯炯
佛祖抬起頭，虛空點了一下，它身上刻的石鏈又粗了幾分
"莫要執迷不悟，孫悟空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個，不過是我的狗"
繼而，原本佛光彌漫之處，如虛無一般空蕩。
"死？它會死嗎？孫悟空會死嗎？
它若會死，500年前為何不殺它，而用座山壓住它"
這些沒人敢質疑，佛就是佛，掌控生死。
五
花果山
最高那塊石頭上一面旗子迎著風冽冽做響。
下方的無數猴子每天就如朝圣一般癡癡的望著
"大王還活著嗎？"
"大王是不會死的，大王誰也殺不得"
老猴惡狠狠地瞪著小猴說
"那他為什么不回家呢？"
"家？可能他有事了吧，嗯，一定是這樣"
500年了，老猴對小猴們說了500年的慌。
老猴說:我知道我還會活不知道多少個500年，可只若我還活著，這旗就不會倒。我活一千年，這旗就立一千年，我活一萬年，這旗就立一萬年。它不能倒，倒了你們的王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晴空一道驚雷直直的劈向老猴，卻被那面旗震了開去。
上面的四個大字閃閃發光
齊 天 大 圣！
六
我是誰？
這一直是個疑問。
我不知道為何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見我都瑟瑟發抖，他們總會用發顫的嗓音結巴的說出:孫悟空，三個字
孫悟空？誰是孫悟空？
每次我用耳中的鐵棒舞耍子的時候，云彩總會在上方擰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路上遇到的妖靈也都對我恭恭敬敬
我只記得，佛祖對我說
要我護這光頭往西而去，見了他，便可除去金箍
我應了，還說:謝佛祖恩慈。
那時，四周的光頭們都大笑著，笑的猙獰，和祠堂里的佛像大相徑庭。
七
記憶中師傅一共死了3次
一次是一個叫牛魔王的人，他立于萬里黑云之上，一手掐著師傅的脖子，一邊說:你是誰？孫悟空嗎？
"孫悟空？他很強嗎？"
我把金箍棒搭在肩頭，雙手搭在之上，錚錚的說
"強？不，他無人能敵，天地都拿他不得"
"我不認識他，但請你放了我師傅，我們好繼續往西而去"
他不知為何，又沖天大笑，笑的那么狂烈
"請？你對我說請？哈哈哈哈..."
他笑什么？我心里想
"來吧，打敗我，我放了他，讓你西去"
...
然而我敗了
不知為何，當我的鐵棒舞向他的頭顱的時候，他閉著眼迎合著上來。
我有著必殺的決心，但我，卻下不去手
為何？我不知道
他睜開眼，竟然流出眼淚
然后，他捏死我師傅，然后他也死了
他的血圍繞我跳躍著，然后一瞬間干涸了
八
地府
閻王翹著腿坐在鬼椅上，兩旁的女鬼獻媚的揉著肩。
下面牛頭馬面慵懶的打著哈欠
孟婆靜靜地熬著湯
黑白無常在陰暗處擁抱著
而我，不和適宜的出現在大殿中央
閻王突然驚坐而起，瑟瑟的說:
"孫...悟空，你又來為何事？"
"找我師傅，他被一頭黑牛殺了"
我盤空而坐，一手拖著猴腮說
閻王突然用哭腔與我說:
"孫爺爺，您快帶你師傅走吧，再有幾次，這地府的鬼都要被他度完了"
...
尋到師傅的時候，他滿面春風的盤坐在地府一塊突出的圓石上，下方盤坐著密密麻麻的小鬼，虔誠的雙手合十。
然后，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
我用筋斗云忙拖著師傅飛去
尋得了師傅的肉體，他就又活了
"徒兒，為師做了一個夢，夢得為師度了千萬無家魂魄，甚是愉悅"
"哦"
我似有似無的答著。
九
天邊的云彩從白化為了紅，我像豬頭一樣癡癡的望著
真美，我心里說。
其實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喜歡晚霞，我只知道從我活著開始，每天對著晚霞發呆就成了我一個習慣。
"師傅，西天還遠嗎？"我望著晚霞說
"若心悟了，此處便是西天。若心死了，那到了西天又如何呢？"
他每次都是這樣，說我聽不懂的話，心死了？心死了那還活著何用。
我拿出鐵棒，在光頭盤坐的地方劃了一個圈
然后，我掛在樹上，和豬頭一起看新升起來的月亮
...
十
西海龍宮
三太子在若大的鐵籠中，眼神空洞
籠口的結界隨著水流一浮一動，無數的魚兒卻自由自在的穿越而過。
他起身，用盡全力向結界撞去
他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了，每次都被無情的彈回來，并伴隨著一身傷痕。
龍王駕著蛟龍緩緩而來，在籠前停下
"兒啊，何必徒勞呢"
"父親，那光頭可還活著？那猴頭可還活著？"
三太子跪在哪里，似是祈求的問
"那光頭還活著，那猴頭...，那猴頭也還活著，可孫悟空死了"
他無力的癱軟在地上，任暗流卷他上下浮動
他對著西的方向，用盡真氣聲嘶力竭的喊:
"佛祖老兒，你困我500年又如何？那猴頭還沒死，他定會踏碎你的西天！"
繼而，昏死過去。
十一
"天地初開，本應有三種靈物。
一為神，二為人，三為鬼。
妖之所以為妖，因為它不被神所允許，它們順應天之時，當滅。
它們反抗天之時，當滅。應天不允它生，順也是死，應無人可抗天而活，逆也是死。"
一只狐妖這樣給它的孩子說
"那媽媽，既然怎樣都是死，那我們為何而生呢"
小狐用大尾巴裹著自己，稚嫩的問
"從前有一只猴子，它也是妖。天不容它之時，它用根鐵棒捅破了天。地不承它之時，它用腳踏裂了地。 "
狐妖若有所思的說，曾經的一切它都歷歷在目
小狐向他懷里蹭了蹭，抬起頭說
"那媽媽，我也做那樣的妖。誰讓我們死，我就讓誰死"
狐妖用長長的下巴寵溺的蹭著它
"你不能，這世間只它一個，也唯它一個"
"那媽媽，你知道它是誰嗎？叫什么姓什么？"
狐妖望著從洞口透進來的藍天，低著頭說"它叫孫悟空，不過孫悟空已經死了，心死了"
一陣風從洞口吹進來，她用9條巨大的尾巴團團的包著小狐。
沉沉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