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兄弟倆輟學
我孤零零站在小橋上，遠處燈火闌珊，凝望著小河水面上折射出魚鱗般的燈光，回看身后，荒草葦桿在清涼的晚風中搖曳，大概凌晨2點了，橋上已經由剛才三三兩兩的行人變得再無人影，我不由有點發咻，不知今晚何去何從??？我搬起一塊石頭，使勁砸到水里，一聲砰響讓我的恐懼感稍降了些，暗暗發誓，而且一石兩誓；除非這塊石頭浮上來了，要不然，我就算是死在外面也絕不回家。除非這塊石頭浮上來了，要不燃，我絕對不會再來這里某生找事。
? ? 可不回家我能去哪里呢？最關鍵是今晚去哪里度過呢？這么大的城市，偌大的天地間，難道真沒我的容身之處嗎？
? ? 與其說回家，其實是一間家徒四壁的土磚房。最怕的是；回家又得面對那個瘋子每天無盡的惡言辱罵。
? ? 說起這土磚房原本是一棟大戶堂屋的，還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經過了四五代人，到我爸的時刻，被我叔伯各自拆了自己的那部分，在原來的地皮了蓋起了紅磚新房，就我們家沒錢，就一直沒有蓋，一直住在被拆后剩下的那一間風雨飄搖房子里，擔心受怕缺衣少食過到今天。
? ? 唉！說起瘋子，其實就是我媽啦，也許不了解的看官會立馬會感覺我不是人，竟然背地里叫媽媽做“瘋子”，可是你細細看完，也許你不但不會這么認為，而且心想如果換成你的話你早自殺了。
? ? 我們三兄妹從小就在我媽的惡言詛咒和非打即罵的環境中成長，記事時候，我爸在村里當村長，因為他之前當過兵，但運氣不佳復原后沒趕上當兵可以安排工作的好時期，后來就被推選為村長。
? ? 那時候剛好是解散集體改承包責任制，農村經濟都處于重新開始狀態，雖然我爸當過六年兵，能說會道，但是沒有生存技能和才藝，而他又喜歡喝酒抽煙，那時村長工資又及其低微，低得不夠我爸抽煙喝酒，怎么能有錢來養家糊口？
? ? 為此我媽天天都和我爸吵架，甚至經常斗打。我媽天生脾氣潑辣跋扈，打不過我爸就會把氣灑在我們幾兄妹身上∶比如我爸回來我們喊爸爸，她要求不能喊的太勤太親；比如我們和老爸親近她就看不慣等等……
? ? 我哥性格內向斯文清高，喜愛讀書寫文章，語文成績特好，我就剛好相反，我好動，數學成績偏好。
? ? 喜愛吵鬧就是兒童的天性，我可能就是天性里的極品吧，盡管我媽管這么嚴，但還是沒能壓抑我的頑劣。
? ? 說起我吵（頑皮），特別是七歲之前，那時候大堂屋還沒有拆，我們還小，我媽也好像沒有這么著魔般的惡脾氣，我是真的吵出名了。我那些堂嫂伯父都叫我做“吵天王”，一見到我去了就怕∶“‘吵天王’又來了，你趕緊回去，不要來這里亂吵亂摸啊。”我堂嫂一看到我就喊：“吵天王，你怎么不拿根棍子去把天戳下來？”
? ? 因為我曾經趕著鄰居的小雞仔踩死、放火燒了我們自家的豬欄棚子。從不打人的老爸把我跪到神龕前用棍子抽打，我懵懂知道自己闖了大禍，心里特別后悔，任老爸抽打我沒有哭出聲來。堂屋里面來了很多人，對我指指點點∶“打得好，活該，不打不成人，太吵了，太頑劣了，不打不行啊！”看著我跪在那里被老爸抽打了很久，平常脾氣暴躁的媽好像又心痛一樣把我拉過去，哭訴：“我們家遭報應了，出了你這個禍根，敗家子，你怎么要這么闖禍，這么頑皮啊？？”
“肯定你外公占卦說反了，你是個禍根的。”
? ? 說到我外公占卦，我就再插一段，因為我出生時候在我外婆家生的，那天我媽懷著我去外婆家走親戚，來不及回來就生了我，我生下來后不睜眼睛，我爸還以為我養不活的，我外公會占卦卜筮，雖然我爸不信迷信，但是他也曾親眼見到過我外公，占卦卜筮時用嘴咬碎幾只瓷碗。
? 我外公給我算了一卦說：“此人出生時辰觸犯將軍箭，（將軍箭迷信說法是；是指將軍已經拉開弓用箭對著觸犯這個時辰的人，隨時都有被射死的危險）很難帶活的，除非他有殘疾就可以破解，此人如果帶活了，以后你們就吃的用的都靠他了?！?/p>
? ? 我出生那天，才十多歲的小舅很鬼精，他把手伸到我厚厚的棉衣袖子里面摸，當他把我的手抓出來時驚叫：“你們快來看，他的一只手有六個手指?！贝蠡锒俭@訝的過來看，這時我外公說：“好事，帶殘疾了，可以破將軍箭啦?！?/p>
? ? 言歸正傳，我媽一個勁的哭訴“你外公那時候說你有出息，占卦不靈啦?！?/p>
? ? 家里本來就窮，豬欄棚都是我爸用木頭稻草搭的，我還依稀記得那年我五歲多，拉著我一歲多的妹妹在堂屋后面玩，那時候農村都是燒柴火做飯菜，我用鐵夾子夾一塊燃過后的殘渣火星，走到幾步外的豬欄棚旁的小草棚，點著一根上面垂下來的稻草，當時就想點著玩玩就弄滅的，沒想到這根稻草立馬往上燃，一下燃到上面，我想抓斷弄滅已經夠不到了，火一瞬間就順著稻草燃到草棚，我嚇的不敢吱聲。
? ? 立馬拉著我妹走開，沒多久，在水塘洗衣服的三伯母看到我們家后面冒大煙，趕回來大喊∶“起火啦！起火啦?。 蔽野至ⅠR從堂屋前面跑到后面來救火，這下后面打仗一樣救火，就連平時和我爸媽有過過結的仇人都趕過來幫忙挑水救火，火終于撲滅了，但是棚子已經燒得滿目瘡痍。慶幸我家喂的兩頭豬在起火時候自己跑出來了。從此我在我家附近一圈是出了名的敗家子。
? ? 我大概6歲多的時候，我爺爺過世了，7歲大堂屋拆了。
? ? 大堂屋拆了后，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那間被拆剩下的房子成了斷瓦頹垣的危房，每逢刮大風下大雨，我們就擔心受怕，尤其是晚上。
? ? 那天晚上突然下大雨，我和我哥在村邊看電視，從西游記的興奮中還沒回過神來，就跌入了家里擔心受怕的恐懼中，我爸給我們送傘接我們回家，風雨繼續瘋狂襲擊，大股的雨水從千瘡百孔的土磚房墻外引進，房頂上又多處漏水，家里的水已經蓋過腳踝了，我和我哥拿臉盆不停的使勁往外潑水。我媽就放聲大哭：“天老爺啊！我怎么這么命苦的，嫁到這里，受盡了苦！爹爹?。∥覜]有聽你的話啊，我后悔不盡啊……”
? ? 這個時候我爸就喝酒，他每當心煩的時候更要喝酒，用他的話說就是借酒澆愁。
? ? 我媽哭完罵罵咧咧：“這個破房子不能睡啦，倒了會打死的啊”開始去我那些伯伯堂哥家，給我們找地方睡，我哥和我三伯的大兒子睡，我就和我侄子、就是我二伯的孫子睡，我侄子比我只小三歲，從小一起玩的。我妹和我媽就找到東邊那家族上的大堂哥家，填間空床給她們睡。我爸喝醉酒了，說不怕倒，就自己睡家里。
? ? 后來我們讀書要錢，一年比一年窮，就更沒有錢建新房了，我爸又挨著這危房用土磚泥巴碼了一間小茅棚房，這樣小茅棚房支撐著危房就不會倒了。我們就睡在那小毛棚房里。
? ? 我奶奶住在我三伯家的一間單獨的新房里，由我三伯母照顧她的起居，我奶奶眼睛不怎么看見了，可她又不肯和兒子們一起吃飯，她一定要自己做自己吃，我爸幾兄弟就商量每年給我奶奶多少米。每個兒子送一個月的菜，為了送米送菜，我媽又不少和我奶奶吵架。
? ? 我三伯家和就在我們隔壁，我媽總說我三伯母是個討好賣乖口蜜腹劍的惡人?？墒窃谖覀儙仔置醚劾?，我三伯母是個十足的賢妻良母般的好人，因為每次被我媽毆打，我爸不在家時候，我們就習慣會往我三伯家跑，或者鉆到我奶奶那房間，其實也只能是尋找心理依靠，實際上我媽打我們的時候，任何人都阻攔不住的。
? ? 我媽那天拉著我打，用根棍子瘋狂的抽打，我邊叫喊邊掙脫她往我三伯家跑，被我三伯母看到，她立馬過來勸，她心痛得眼淚都流出來，對我媽大聲訓斥：“自己的孩子，虐打打成這樣，成何體統？”我媽立馬和她對罵起來：“你這個什么***，什么***，要你來管，是我生的，我生得下來就有資格弄死他，關你什么事?”
? ? 因為我媽性格脾氣乖張，沒有慈母柔情，我們慢慢長大一點就和她不相生（地方言相生就是投緣感情好，不相生就是合不來，排斥的意思）越和她不相生，她就越氣憤。因為她經常打罵我們，導致我們慢慢的叫媽媽都叫得很生硬了。她只有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就喊我們的名字，但是她很少有心情好的時候，所以你很少叫我們的名字的。
? ? 她喊我哥就是“大短命鬼”、喊我就是“二短命鬼”、喊我妹就叫“娼婦”、喊我爸就叫“老短命鬼”。
? ? 我們都背地里叫我媽做“瘋子”。
? ? 因為我我們家里窮，很多人內心里瞧不起。
? ? 小孩子都這樣，經常會為點小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鬧完沒到一天又嘻嘻哈哈玩到一起。
? ? 一天鄰居一個小孩不知怎么回事拿個小板凳砸到我妹妹，我自然反應立馬過去幫忙，那小孩砸完立馬就往他家跑，我追上去打，我剛追到他家門口，手還沒碰到他身上，他就坐到地上殺豬般哭叫起來，他奶奶立馬出來大聲吆喝：“你們這么趕著他打，打死了有什么意圖?。渴遣皇窍氲盟募耶a？”被我媽聽到后就出來和他奶奶吵了起來，他奶奶就一個勁的說：“你們就是想得我們的家產，你們就是想得我們的家產?！?/p>
? ? 把我媽氣得咬牙切齒說不出話來，盡管她平常罵我們厲害。就把我拉回去死揍了一頓，揍到最后又哭訴：“你們這么不爭氣，沒出息，人家這么說你們都不懂什么含義嗎？”
? ? 原來是那家建了新房，那家又生了很多女兒，只有一個兒子，，那兒子又只生了一個孫子，因為男丁幾代單傳，用我們老家話說就是千框種子得一根苗，就對這個孫子特別嬌慣，他奶奶吆喝我們的含義就是：我們家窮，我們想把她孫子打死，得他們的家產。
? ? 真服了他奶奶的奇葩思維，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度的太離譜了吧，我當時打骨子里面，都壓根沒有這么深奧的想過得他們什么家產，更沒有這么惡毒想要打死他啊，小孩子單純的想象就是你打我一下，我就要還一下，僅此而已。
? ? 此后我們不管和哪家小孩發生爭執，也不管是玩笑還是真吵架，不管誰對誰錯，我媽知道后只會打罵我們，這導致很多比我們小的小孩都可以凌駕我們，因為只要我們不妥協他的要求，他就威脅：“哈哈，你不答應我就告訴你媽，說你打我?！?/p>
? ? 記得我哥上四年級時候中午放學回家，端飯時候有意無意的把上衣衣角折在褲子里。臉上的心虛和不安感已經讓我媽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端倪，她過去把衣角一拉發現原來衣角上破裂了一道口，我哥抬頭仰望著我媽，臉上的心虛感頓時變成恐懼和驚慌，只見我媽立馬幾巴掌過去：“你這個短命鬼，你這個車子撞死的，原來把衣服扯爛了，難怪這么躲躲藏藏，以為我看不到?“
? ? 我在旁邊聽到那罵聲和響亮的巴掌聲心里直發麻。平時喜歡告小狀的我看著我哥被打得這樣我頓時心生惻隱。
? ? 我哥邊泣邊說：“這個不小心在學校爛課桌釘子上掛爛的，一點點縫一下就行啊?！芭尽?，我媽又是一巴掌：“你還敢頂嘴，這件衣服還是你小舅給的，（衣服是小舅小時候穿的，小舅沒怎么穿，后來就把這件衣服給我哥）你不知道珍惜，縫一下也是破衣服啦，你這個五馬分尸死的，你也要和這個衣服一樣爛死的。你這個怎么死的，你這個怎么死的……”
? ? 我上三年級大概10歲時候放中午學回家，我哥向我媽告狀，說我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把衣服都踢臟了，我媽拉著我身上的衣服一看，立馬劈頭蓋臉一頓猛打狂抓∶“你這個汽車子撞死的，火車子撞死的，你要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 ? 我哭著回應∶“這個洗一下就行啊?！薄澳憔谷桓翼斪?。”我媽很氣憤了，三下兩下把我身上的衣褲扒個精光，在身上一邊擰一邊推到門外，我身上臉上已經是青一塊紫一塊了，就這樣渾身一絲不掛站在門外，從我家門口經過的三五成群的，鄰居同學走了還竊竊私語看戲一樣趴在墻角伸個頭出來看，那時候雖然懵懂，但也知道羞恥，這一站就是1個多小時，后來我哥在我媽默許下給我拿出衣服穿上趕去學校……
? ? 我媽除了打罵，氣急的時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有一天放學有個同學找我借小說看，和我一起去我們家，因為我怕回家沒時間寫作業，就在路上和同學趴在田間草地上寫完作業再回來，我和同學剛走到我家門口不遠處，就猛的看到我媽從家里鉆出來，對著我就跪地就拜，（我們那里習俗長輩給晚輩千萬不能跪拜的，不但會折壽還會把你的福祿拜掉的）然后大罵：“你這個短命鬼，死到哪去了，現在才回來，家里要做事，我要拜死你，我要把你拜死?！本拖耠u啄米一般拜完立馬轉身回去。
? ? 我直愣了一會回過神來，回頭看我同學，他已經嚇得正縮著頭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往后面退縮，退到拐角后開始狂跑回去了，也許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景，估計已經嚇得不輕了，但是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了。次日上學，他還心有余恐的問我∶“昨天從你們家里冒出來那個女的是誰？怎么這樣怪異？太嚇人了?！蔽覠o語，自然不敢說是我媽。
? ? 我媽不止是給我們三兄妹拜，也經常朝我爸拜，但是我爸和她是平輩，自然不怕她拜，我家左鄰右舍都了解我媽的脾氣，特別是我三伯母，不敢惹她，我奶奶只知道我媽對我們打罵狠惡，當她聽說我媽還給我們跪拜的時候，大驚失色：“那個惡婦再給你們跪拜的時候，你就按我的話罵她，她到你們面前是長輩，我到她面前也是長輩，你們就以我的話罵她‘狗拜灶'?！?/p>
? ? 奶奶經常和我們感嘆：“唉!當初不知道她是這樣一個惡婆娘的，當初她也沒有這么兇，當初你爸沒錢，你外公家底好，你外公也不怎么同意你媽嫁過來，是你媽硬要不聽你外公的話跟你爸的，你外公只說她脾氣有點暴躁，但是沒想到爆成這個地步的啊，要知道就絕對不讓你爸娶她啦！”
? ? 不過我媽也有好的時候，那要看她的心情，只是家里一直窮，她心情好的時間很少。
? ? 有一次我媽帶我和我妹去城里，那會去街上是我們最大的幸福，就想去街上看看熱鬧啦。那時候沒有公交車去城里，都是走去走回，上街來回十多公里，我媽擔著一些農作物去街上賣，賣完中午就去面館，三個人只要了兩小碗面，我和我妹一人一碗，我媽說不餓，不吃，其實我們知道，她是為了省錢。
? ? 說起她省錢啊，一般人沒有她這么省，一件新衣服收著不穿，說穿壞了可惜，一直收著，等收幾年后舊了再拿出來穿。一些食品留著舍不得吃，經常留著發霉了，變味了才吃。節省比誰都節省，可是發火的時候就不顧啦，亂甩亂砸東西，我爸總說她哪根神經搭錯了，我們也無法理解她。
? ? 你說她頭腦有問題她好像比一般人精，很多別人不懂的事情她都懂，我幾個伯母都不識字，就她識字、文化程度高，可就她不賢惠，難怪古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什么事情都隱瞞不過她，比如她去我外婆家回來后要檢查鍋子邊緣的殘留物，看爸在家領著我們有沒有吃好吃的等等。
? ? 你說她正常，脾氣來了什么話也罵得出，她罵的那些惡言怪話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聽不到，幾乎你一生都聽不到的話都能從她嘴里罵出來，她罵的話，如果不罵在你身上你會覺得很搞笑，如果罵在你身上你會覺得像鈍刀子割心，死不了，但比死還疼痛難受。
? ? 她脾氣來了抄起什么就砸人。一天我蹲在地里撿紅薯，我媽在挖，不知說個什么激起了她的憤怒，她一鋤頭就砸過來，我的頭立馬起個大包。事后我爸指責她，她說她都沒怎么用力，就略略碰了一下。我爸說那鋤頭是鐵啊，小孩的頭是肉骨啊，還說沒有用力？你用鋤頭砸頭再用力不是命都沒了？
? ? 我媽好像也知道，但是她就是改不了，打我們的時候如果我們靠墻站著，她抓起頭就來回往墻上撞，撞完后腦立馬起幾個大包。和我爸吵架，我爸總喜歡揚手打她或用手指她。那天被她張口就咬到，差不多把我爸的手指咬斷，鮮血直冒，包扎過了幾個月才好，左鄰右舍都為之震撼，事后她說她沒有怎么用力，怎么咬得這么狠？我爸說你那是牙齒啊，我這是骨肉，你牙齒咬住再用很大力那不是真咬斷了？
? ? 我爸雖然在我媽面前喜歡藏些私房錢，但他在當村長期間從不貪任何人一分一毫。
? ? 記得那天傍晚天黑時候，我媽按我爸的意思，要我抬著煤油燈，我哥背著別人送來的兩只雞，給那家人退回去。因為前幾天那家人多生一個小孩，他的仇人暗地里舉報到鎮里，鎮里派人過來抄家，我爸做為村長為那家人說了好話，避免的抄家的風險，那家人為了感謝我爸就送來了兩只雞。
? ? 我爸當了三年村長家里一貧如洗，在我媽的強烈反對和無休吵鬧下辭職不干了，我爸不干村長多年后，村民都還會記得我爸的兩袖清風，見面時還是親熱的喊老村長。
? ? 我爸不當村長后，因為沒有像我那些伯父一樣有生存技能，就到城里批發些副食生活用品，擔到鄉村走街串巷叫賣，也許我爸不在行，也許那時候生意難做，反正做一段時間沒有賺一分錢。后來就去挖煤，上城里做小工，上石山擔石頭賣苦力。
? ? 不知怎么搞的，家里還是窮，也許和我爸喝酒抽煙有關，那會做一天小工5塊錢，也就是我爸做一天去掉他自己抽煙喝酒的開銷，基本就只有3塊多錢。我媽為了要我爸戒掉抽煙喝酒和他吵了不少架，還是改變不了我爸喝酒抽煙。
? ? 為了省錢，我媽就要我們看見路上有別人抽過的煙嘴，（就是煙尾巴）那時候的煙沒有過濾嘴的，煙尾巴里面可以拆一點煙。我們經常和我媽一起拆撿回來的煙尾巴里面的煙，然后給我爸裝好。
? ? 因為我們五口之家才分1畝水田，其他都山土，盡管每年兩季稻谷，可怎么都不夠吃，每年都得買米吃。
? ? 我媽為了節省糧食，總在米飯里面參一半的紅薯，吃飯前逼著我和我哥必須得先吃碗紅薯再吃米飯，因為我妹又是年齡最小，又瘦得可憐，六歲過秤才12公斤在家里出了名，所以她就不要吃紅薯。
? ? 我妹是超生的，又罰款了，還沒有分田地，而且每次農忙打稻谷，我和我哥必須得下田干活，我妹瘦小就不要下田干活的。我們那時候自然心理不平衡啊：她沒有分田地不干活還吃好的，我們還每餐都吃紅薯。
? ? 我媽為了節省糧食，有時候學校放農忙假或暑假，我媽就要我們哥倆去外婆家幫我外公干點力所能及的農活。很多時候，星期六上完半天課后就安排我和我哥去我外婆家，佯裝給我外婆送點東西，其實每次都是為了去我外婆家能吃上幾頓好飯好菜，星期天下午回來時候還能帶回一點好吃的。
? ? 我家到我外婆家走小路有十來公里，要翻山越嶺，可以說童年最開心的事就是去我外婆家，因為既可以短暫躲避了我媽的打罵，還可以享受幾頓外婆做的可口美餐。可是也有擔憂，恐懼來回寥無人煙的山路會出現大人們傳說中的幽靈鬼怪，可是每次都不曾見過，但是每次都提心吊膽。
? ? 那次我外公過生日，我媽就要我和我哥提前幾天去我外婆家給外公做點事，家里又可以省幾頓飯。
? ? 到了外公過生日那天早上，我們還得和外公去山上干活，外公是個勤快人，從來不閑著。那天因為過生日就提前回來，我和我哥穿個破背心，曬得渾身黝黑，滿臉泥痕回來看到我姨媽他們都來給我外公拜壽了。
? ? 只見我姨媽的兩個兒子細皮嫩肉，穿著時尚洋氣，不亞于王孫貴族，因為我姨父是城里人，又是個鐵飯碗，（那時候的工人就是鐵飯碗，有旱澇保收的經濟來源）他們兩雖然是是表弟，比我們小兩三歲。但是也許他們生活好不要勞累干活，也許有遺傳因素，反正他倆比我倆高一大截，一股強烈的落差感讓我倆感受前所未有的自卑。
? ? 特別是我，我哥在同年齡人當中都算是矮的，我比我哥又矮了一截。吃飯時候，站起來去打飯時，剛好和我表弟并排站在飯鍋前，鮮明的高矮差距就像山羊和長頸鹿排著，讓我那些舅舅舅媽佯裝問：“你倆誰大？”我聲音極其卑微回道：“我大。”這時更讓我我無地自容……
? 可能是我們經常去外婆家，外婆就習慣了，他們很少來，我外婆把他們當成客人吧，也可能是我們長得比他們矮，家里又窮吧！反正對他們特別的熱情，特別的欣賞，稱贊不斷。
? ? 說起我外婆，是個標準的賢妻良母，慈祥善良。沒有上過一天學，數字都不認識，說日期過了初三就是初二，引起全家大笑而出了名。但是外婆為人非常通情達理。相夫教子。我們至今無法理解；我外婆這么賢德，生的我姨媽性格也和我外婆一樣溫柔，我那幾個舅舅性格溫文雅爾，怎么生了我媽這么一個性格古怪脾氣火爆的女兒呢？？
? ? 雖然我外公就非常嚴格有威力、脾氣火爆，但他從不像我媽一樣亂罵亂打人啊。
? ? 說起我外公;他是個能人，現在來說絕對是成功人士，他從六歲沒有父親，母親改嫁，我外公帶著他妹妹在流浪顛簸中長大，后來他自己投師學藝學剃頭、白手起家、娶妻生子，還建一棟大房子，生了6個兒女，兩女四男。每個兒子都分兩間房，我外公一句書都沒有讀，他做生意算數，打珠算盤都是他自學的，正因為我外公沒有讀書，就一心想要他的兒女多讀點書，我姨媽和四個舅都讀了書，我媽就是老大，我外公就特支持她讀書，無奈她讀完初中不想讀了。
? ? 我爸的家庭條件和我媽家比起來就差遠了，我爺爺奶奶生了十來個孩子，我爸是最小的，他也只讀了小學六年，等他當兵回家和媽結婚生子時候，我爺爺奶奶都已經快80歲了，自然幫不上我爸的忙了。為此我媽和我奶奶沒有少吵架。
? ? 也許是我媽暴力的打罵，也許我們再大一懂點事了，讓我們幾兄妹再也不會輕易相互告狀了，誰做了錯事都相互隱瞞盡量不讓我媽知道。
? ? 不過，我們沒犯錯的時候也會經常挨打挨罵的，就比如放學回家沒挑水，我媽回來拉一下這個桶子沒有水，那個桶子沒有水，立馬把桶子一甩，破口大罵∶“要口青蛙喝的水都沒有，這個家要完蛋啦，全死光啦，你們這些吃閑飯的，懶的骨頭都爛掉的短命鬼……”
? ? 為了不要挨罵，我們放學回來清理一些事做，也許你會以為這樣就不會挨罵了，那你錯了，還是會挨罵的。
? ? 比如我們放學回來把水桶全部挑滿水，水缸也挑滿，我媽回來要找個空水桶來裝別的東西，她拉一下這個水桶滿水，推一下那個水桶也滿水，頓時火氣上來了，一腳踢到一桶水∶“挑這么多水干什么？泡尸體嗎？這尸水子怎么這么多？”（尸水是方言惡狠辱罵的話，就是人死了后從嘴巴流出來的水）
? ? 別家的孩子，媽媽都鼓勵多看書寫字的，而我媽就只要她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什么都看不慣，我們放學回來，先清所有的家務做完、或者要去山上砍柴火、挑農作物回來才能寫家庭作業的時候天已經晚了，外面看不見寫字，因為那時候的電力不足，屋內電燈昏暗得僅比螢火光大一點，我爸就要我們點起煤油燈寫作業。每當這個時候我媽就會大罵：讀這些短命的書有何用？天天寫這些祭文（祭文地方言是是惡毒的辱罵，指人死后寫下他平生的經歷燒給他的。）
? ? 每當這時候，我爸就反駁我媽，說你自己也讀了書，孩子讀書寫字你也反對，哪有你這樣的？我媽就更加跋扈，拍著桌子：“我讀書用你的錢啦？你們全部一邊來對付我……啊啊，”就開始嚎啕大哭，邊哭邊訴：“爹啊，我沒有聽你的話啊，嫁到這里，這么窮，兒女都不孝，不聽我的話，年年住破房子，何時能翻身啊……”
? ? 慢慢的，等我上四年級的時候我就沒有這么頑皮了、而懂點事了，知道想怎么去改變家里的貧窮，比如想去城里進一些零食到學校來賣，可又沒有幾塊本錢。同時我也發現我的個子好像停止了，全班最矮的就是我了。
? ? 那時我哥上六年級，我妹也上一年級了，就是3個讀書，那時讀書一個幾十元學費，還要教育附加費，3個加起來一期要差不多要三百塊學費，三百塊對我們家來說就是天文數字，而且學費一年比一年漲的厲害，我爸本來都賺不到什么錢，我家就更窮了，那時候我媽的脾氣壞到頂峰……
? ? 我們早上去上學都是自己起來燒柴火煮飯菜，我爸來不及吃飯，他就每天早上喝一碗酒去城里做工，我媽很少早起給我們煮飯菜的，中午放學回來我媽心情好的時候就給我們弄好飯菜了，更多的時候都是我們加熱弄著吃。
? ? 那時候初中都是要正式嚴格考試的，達到一定的分數才能上升的，我哥從一年級到六年級，一直都是班長，成績一直優異，特別是語文、寫作文，我哥以全班第一考上初中，我爸雖然高興，但是沒錢讀，我媽就不但不高興，反而大罵：“考上有什么用？讀那些死書有什么用？別家誰誰誰都才比你才大幾歲就出去做事賺錢了?！?/p>
? ? 我聽到我媽罵就不怎么想讀書了?？傄詾榧依镞@么窮是我們讀書讀的，我媽才這么打罵的;總以為只要我們不讀書了我媽就就不會這么打罵了。因為村里很多人和老師來家里勸說：總說我哥讀得書，是塊讀書的好料，不能埋沒了。我媽就坡口大罵他們。
? ? 最后我爸借錢給我哥上了一年初中，我哥在中學全校2000多學生當中作文比賽第二名，他的班主任特喜歡他欣賞他。他在初中語文全班第一名。
? ? 那時候中學離家里遠了，中午就不能回來吃飯，都是帶米去學校蒸，菜就是自己用個小罐頭瓶子帶了頭天晚上煮好的剩菜，很多時候我哥不敢多帶，怕我媽罵，我每次想起我哥在裝菜時候那略顯卑微的樣子，總會感觸良多。
? ? 我哥上了一年初中后，家里更沒錢了，我和我妹都在上學，開學那天，我們家里戰火連天，我媽更加野蠻，指著我們：“誰今天去讀書家里就要死個人?！?/p>
? ? 那時候她矛頭特別對向我哥，因為他讀初中學費貴，我哥特別想讀書，可是不敢吱聲，我剛要上六年級，我看到我媽這么惡言咒詛，就更不想讀了，我來到學校，看到同學們都報名領到新書，一個要好的同學問我∶“怎么不去報名？”“我不讀了！”我也略有傷感回答。不久我爸來學校，對我說：“小學六年是怎么都要讀完的，我都上了六年的?！?/p>
? ? 說完他進去和校長打好招呼，學費欠著先讀著，等緩過了這陣子一定送過來。校長認識我爸是老村長，就同意了。
? ? 我哥就不敢去中學報名，我爸也無奈，因為為我們上個學期借的學費都沒有還，開學第二天，我哥的中學老師就來家里，和我爸溝通，錢她先墊付，過后再還給她，那時候誰都艱難貧困，老師家也不怎么富裕，我媽一聽說以后還要還就坡口大罵：“這些死人書不要讀了，我們家都讀窮啦，上個學期的學費都沒有還，還讀？”老師無奈走了。
? ? 因為我哥讀書厲害，很多同學崇拜他，我哥的一個女同學，也是崇拜我哥的其中一個，是另一個村莊的，她聽說我哥不上學了，要她爸找到我們家里來和我老爸勸說要我哥去讀書，也同樣被我媽罵走。
? ? 我爸曾經經常對我們說：“我自己沒有讀多少書，我在部隊就是吃過沒有讀書的苦，我就是砸鍋賣鐵都要送你們讀書?！笨墒窃诳啾频靡环皱X都拿不出的時候，在我媽無休止的辱罵吵鬧時候，他顯得多么的蒼白無力。再也說不出曾經的那些大話了。
? ? 開學第三天，我哥看到他很多同學都去讀書了，就默默的流淚，我外公知道消息后，忙籌備六百元送過來，給我哥，要我哥去讀書。我哥三歲時候在我外公家帶過，那時候他就會寫字，而且寫得很好，我外公就特喜歡他，那時候我一歲，我家里生活不好，就把我哥送到我外婆家帶，我在家里就過苦日子啦，聽我爸說那時候沒有飯吃，我天天吃土豆，吃得營養不良眼睛蒙了一層東西都看不見了。
? ? 言歸正傳，再說我哥，拿到我外公送來錢，他自然不敢去報名的，因為沒有經過我媽的同意，等我外公走后，我媽一把把錢搶過去：“這是我爹拿的錢，你要讀要找你爹去要錢啊……”
? ? 就這樣，我哥輟學了，開始在家里干農活，我哥心里憋屈啊，只要我媽再亂罵他就和我媽頂嘴，導致我媽的脾氣并沒有因為我哥沒有讀書而變好，反而變本加厲了。
? ? 我上六年級時候，那時候課堂作業本子就老師發的，家庭作業本子得自己買，家庭作業多，沒錢買本子寫作業的時候，我就在之前的書本上空白的角落頁面寫家庭作業，老師要檢查家庭作業時候，就得我在書本上這里一段、那里一點找出來給他看。老師說：你這也太節省了啊，你找你爸媽要個幾毛錢買幾個本子啊。有時候他會多給我一個本子?？墒?，他哪里知道我們家的家境呢？我找我爸要，有時候我爸說沒有發工資，也不敢經常找他要。我肯定是不敢找我媽要錢的，她本來都不支持我們讀書的。我們讀幾年書我媽從沒給過零錢買本子。更不要說給零花錢買零食了。只給幾毛錢剃頭，因為她看不慣我們頭發長得太長的樣子。
? ? 說起剃頭，我們要去我外婆家就是我外公給我們剃頭，如果沒有趕上就拿錢去村邊那個老頭那里剃，明明剃頭要5毛錢，我媽只給我4毛錢，說只要4毛錢就行，每次剃完頭我不好意思的把錢給那個老頭時，老頭就會噼噼啪啪一通說：“你就每次都少給，你是不是把你媽給的錢貪污了，買零食了?。?？”
? ? 可是有一次還真懟上了，那天我們學校組織去看電影，所有同學都有個幾毛零花錢買點零食，就我沒有，剛好那天我媽給了4毛錢要我去剃頭的。一個要好的同學請我吃了很多零食，我實在不好意思，就花了一毛錢買包話梅請請他。
? ? 這下好了，本來4毛錢都是少的，現在又少了一毛，剃完頭那個老頭氣得不干了:“你每次都少，這次少竟然少兩毛了，把你的衣服壓到這里，要你媽來?！?/p>
? ? 我只得悻悻的回來和我媽說：“那個老頭說每次都是少錢，現在把我的外衣抵押在那里了，要你去。”我媽火急火燎的趕去后。我心虛的想，這下完蛋了，她要知道我只給了3毛錢定會追查那1毛錢的下落的，又等著一頓死打了，慶幸她回來后沒有提到少一毛錢的事了，只說沒有補錢就把衣服拿回了。估計那個老頭看到她去了，了解她很難糾纏就直接把衣服給她了。
? ? 我上六年級照畢業相，沒有像樣的衣服穿，就找我侄子借件外衣照的像，但要每人交一塊錢才每人發一張畢業像，就我沒錢交，畢業相就沒有要了，成了我終生遺憾，本來才上個小學，畢業相都沒有一張，能不遺憾嗎？
? 后來；
? 平常我在路上或垃圾堆里揀一些碎銅爛鐵爛朔料紙，等收破爛的人來了就賣給他，可以獲得幾分錢。
? 平常我也和大人們一起去山上采山茶，然后賣給上面來收茶葉的得幾毛錢。
? ? 終于上完六年級，我本來就無心讀了，希望自己不要考上，免得老師來家里我媽又大罵，我就作文就亂寫一通，可是數學亂做我總感覺對不起自己，數學我就沒有亂寫，最后小學校長還是來我家了，說；“兩名功課滿分200分，155分錄取，你考154分，僅差一分，我去中學給你說一聲可以升初中啦?！毙ｉL還沒有說完，我媽就沖出了：“讀什么死人書啊，要死人啦，讀得要封喪啦……”我實在忍不住朝我媽吼:“我都沒有說要去讀啊!你這個瘋子，就亂罵什么？？”
? ? 那年我13歲，無怨無悔接受輟學，感覺特別輕松，因為：再也不會因為寫作業、讀書、上學而受我媽的怒罵了?？墒牵蚁脲e了，我更加受罪的日子從此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