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大爺的雜貨鋪
1.
昨天讀到一封某高中生讀者寫給三毛的信。
在信中，這個姑娘傾訴了自己生活中的諸多不如意，其中有一條是：母親要求我回家后幫做家務，這雖然是我應該做的，但她也不為我想一想，我是個高中生，功課越來越重，回家后的自習時間都被占了，我以后怎么上考場？我無法充分地念書，我的前途不能就這么斷送掉，所以我不滿。
針對這個問題，三毛并沒有講多么深奧的大道理，也沒有用道德或情感綁架人，她在回復了一些中肯可行的解決建議后，又附上這樣一段話，可謂字字如金：
“你的前途不會因為做家事分占了念書而送掉的。學問之道，是人格的建立、生命的領悟、凡事廣涵的體認——而不是做一架“念書機器”。如果你以為，你死啃書本，考上大學，就是前途的代名詞，那仍是虛空而幼稚的，因為你沒能了解，書本只是工具而已，念了一大堆書，仍不懂做人，那個書，就是白讀了。”
三毛的這段話，距今少說也有二三十年了，但對于時下的許多孩子與家長，乃至于成長在人生每個階段的生命個體，都有著警示與啟發意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標與追求，為了快速抵達終點，砍掉了沿路所有的枝枝蔓蔓。然而到了終點才發現：裁判員除了要計算你的速度，還要通過錄像回放與加時賽段，考核一下你與那些枝枝蔓蔓纏斗的表現。
2.
我每次回老家，都要接受一波又一波親戚和鄰居們的“教育咨詢”。
他們的孩子大一點的已就讀初高中，小一點的才讀小學二三年級。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一次，是某位母親滿臉虔誠地與我探討，關于孩子職業規劃的問題，我問她孩子多大，她說不小啦，明年就要升小學啦。
這位媽媽給她的孩子報了許多班，可謂是下足了本錢，孩子每天的日程表被排得密密麻麻，我看過之后除了驚訝與感嘆，就只剩下一個問題：游戲的時間在哪里？
她誤會了，連忙搖頭說：不行不行，起碼要連考三次全班第一，才能給孩子買游戲機。
我笑著說：不是那種游戲啊，是真人版的，比如：跳格子，過家家一類……
話音未落，孩子的媽媽就瞪大雙眼，滿臉寫著豈有此理：怎么能這么放縱孩子出去野呢？這不明擺著讓它輸在起跑線嘛！
我也假裝正經了起來對她講：跳格子游戲能夠培養孩子的肢體協調與戰略布局的能力，而心理學研究顯示，過家家游戲是十分有助于孩子社會化的……
這話她倒是受用得很，恍然大悟地問我：那，那哪個培訓班有這兩個游戲啊？
哪個培訓班都沒有，生活里有。
3.
現在老家的孩子們，各方面的教育資源，早已遠勝我們那一代。家鄉的父母們的思想也越發與城市文明乃至世界接軌，空前地重視教育，可以說是草木皆兵。
可我每次回去，看著一個個遠比我們這一代“有規劃，務正業”的孩子，總會有種莫名的傷感，準確地說，是總覺得他們的周遭，缺了點東西。
缺了點什么呢，缺了點漫不經心。
在我小的時候，村里的家長對孩子們的管教方法，一句話總結，就是“粗放式經營”。
每天放學，把作業寫一寫，剩下的時間自己去瘋自己去鬧，愛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不打架放火，就沒人管你。
這看似毫無章法且不科學甚至是不負責的培養方式，按理說會教育出一大批社會流氓。
然而，沒有任何一種游戲妨礙了我們成為一個個思想獨立，人格完整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梁文道先生曾在一篇文章中介紹過儒家培育君子的過程：先是小學，小學學六藝，看起來跟成為君子沒有關系。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六藝其中之一是射箭，射箭學的東西其實很了不起。一個好的射手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你要調整呼吸，控制心跳，讓自己情緒穩定，不緊張。你的動作是適度的，你的每一個舉動是合理的，于是通過射箭訓練，我們在訓練一個年輕人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不會動不動就歡喜若狂，也不會動不動就滾地痛哭，他的情緒是穩定的，這就是“射”要學的東西。
我常常想，如果現在的家長們緊張兮兮地連彈彈珠的幾分鐘時間都不留給孩子，那么他們的孩子可能的確會贏在起跑線，但會輸在終點，甚至是過程中的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里。
4
我做過很多次演講，也常常需要做一些正式非正式的，“一對多”模式的公開發言。
于是便常有人問我：你一個人對著那么多人說話，一說就說那么長時間，難道不緊張嗎？
我老實回答：緊張啊，坦誠講，我哪怕到了現在，每次上場之前，還都很緊張。
對方大驚：開玩笑吧？緊張怎么可能會講好，你一定是有一套自己克服緊張的訣竅，快分享給我聽！
我糾正道：緊張是緊張，講不好是講不好，兩碼事，兩者沒有直接必然的聯系。也就是說，緊張，是正常的，誰面對這樣的狀況，都會出現一些生理與心理的緊張反應，不緊張，就不是人。我當然會緊張，只不過我沒有把這件事看得很大很嚴重，我從不克服任何情緒，我只是允許它們自然地發生，然后與它們盡可能地井水不犯河水地友好相處。
這么多次發言經歷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最可怕的不是緊張，而是你對緊張的“緊張”。
轉換到個體發展也是：最可怕的不是事情與問題，而是你對事情與問題的焦慮情緒。
為什么？
因為對于一個心急且焦慮，生怕哪里出亂子的人來說，走平地都會如履薄冰，這會大大限制他的行動力。
誠然，做任何事情都存在著一點未知和不確定，說白了就如同走鋼絲，這個時候風險已然成為普遍的客觀存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對風險的過分聚焦，風聲鶴唳。
5.
成長是一種水到渠成；
成功需要一點漫不經心；
成才不是點到點的攻克目標，而是發展出一套能力體系；
成人更不是抱著一些規范和守則去逐條磋磨，而是需要把人直接扔進生活的汪洋大海里。
任何的道路都有坦途有溝壑，每一條征途都遵循著不確定性守恒定律。
新手上路最危險的操作就是渾身肌肉僵硬繃緊，兩眼死盯住方向盤，避開左邊的深淵其實輕輕拐一下就行，結果太不放松，猛一大力，連人帶車掀進了右邊的陰溝里。
放眼全局，放松心態，眼里有路，心里有數，松弛而不懈怠，努力而不著急的人，才是老司機。
你不必活得步步驚心，生活不是簡單的算術題；人生更不是只有長乘以寬?，想要獲得體積，你需要一點點“漫不經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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