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清泉石上流”的一生

文/李沐遙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王維的一首山居秋暝，曾多次引人入夢。那種一花一落葉，一樹一菩提的寧靜人生或多或少都曾經(jīng)被作為人生中某些時刻里的期待。

有位大學時的好友，畢業(yè)多年，一直打拼在大城市。他本來自一個小縣城，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工人。畢業(yè)后，曾在家鄉(xiāng)小城找到了安穩(wěn)的工作，卻在工作后還是沒有放棄努力，終于考上了研究生，因此，開始了大城市之旅的人生。

記得一次同窗聚會，把酒臨月，他說：在外面闖蕩這么多年，其實真的很疲憊。有時候，特別向往那種簡簡單單的生活。如果留在家鄉(xiāng)，也許，孩子都該上小學了。那種柴米油鹽，一茶一飯的生活曾經(jīng)無比逃避，而如今，卻特別渴望那樣可以慢下來的簡單、溫暖的煙火人生。

在我們這些同窗眼中，他無疑是成功的，在一線城市，年薪數(shù)十萬，女朋友氣質(zhì)美艷。過著光鮮亮麗，衣香鬢影的人生。讓在小城市里生活的我們，好生艷羨。尤其，他是完全靠著自己的努力，在大城市里立足。在不錯的地段已經(jīng)交好首付，買了房子，他開著的是公司里配給他的車，而女朋友和他一樣，也是高學歷的高材生，職場上的“白骨精”。

我以為他從前讀書時說過的那些，“但求一小城而終老”，早成了過眼云煙。卻沒想到，那些清風明月的人生依舊在他心靈的一隅。只不過，那些終究成了在某些夜半更深時刻的郁郁獨語。

我笑他，不過是拿這些話來調(diào)笑而已。守著繁華和美艷，又如何會去奢望清粥小菜的人生呢？他笑言：斷不會拿這些和你胡謅。你們看到的都是結(jié)果，卻沒有看到我是怎樣走過和在走的辛酸。如果你看到那些我在半夜擠地鐵的時刻，那些連一碗泡面都吃不上的時候，那些被老板罵到狗血淋頭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說的疲憊一點兒不虛。

你們早已擁有的一切，卻是我在所謂的大城市里拼死拼活才贏來的。誰又能說這些一定就值得呢？而且，往前看，如今的一切也不過是萬里長征剛剛走出了第一步而已。

他的女朋友姍姍而來，駐足聽了一會兒他的牢騷，微笑著說：其實，不管在哪生活，都需要一種云淡風輕的心情，不然，在哪兒都不會如意。

我忍不住贊許的點頭，和這個與我有著相同見解的靚麗女子交談起來。她和他來自同一個縣城，他們是高中同學。卻在研究生畢業(yè)之后再次相遇在大都市里。她也是個不服輸?shù)木髲娕印囊粋€略顯土氣的鄉(xiāng)下姑娘，到如今的職場麗人，這里面的經(jīng)歷想必不會都是愉快。然而，她的眼底、眉梢卻在質(zhì)樸、華麗只余更多一絲清澈、凜冽之氣。讓人仿佛能夠感受到她靈魂的香氣。

交談中，我聽不到她一絲關于自身坎坷的抱怨，也沒有身在大都市里的傲慢。她淡淡的說起宇翔口中那些灰暗的時刻，她說：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拼命三郎，這些年，宇翔也確實拼的很苦。我們都曾經(jīng)把能夠留下并扎根在這座大城市里當成我們唯一的夢想。可真的實現(xiàn)以后，再回過頭，或許還是忍不住質(zhì)疑，這么多年的拼搏是否值得？不過，好在，我們都已經(jīng)走過來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嘴角的一絲微笑，由衷的欣賞這個愿意拼搏又懂得云淡風輕的女子。其實，得此女子為伴，宇翔的人生又何憾之有呢？

兩年以后，宇翔在同學群里發(fā)來消息，他們要結(jié)婚了！而最令人詫異的是他們居然選擇回到了家鄉(xiāng)小城定居。我一時間也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但想想宇翔那時的感慨，還有他的女朋友，我又不覺得多么難以理解了。一個深愛清風明月人生，一個無論何樣生活都能云淡風輕的女子，會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選擇倒也不足為奇了。

我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宇翔在婚禮上的一番話，讓許多人感動。他說：這一生最感激的人就是他的妻子，一個在最好的青春年華里，愿意陪著他全力拼搏，忘我謀生；卻在好不容易打拼下一片天地的今天，能放下一切成績，跟他一起回到家鄉(xiāng)小城，與他虛度此生。得此知己，人生無憾！

此后，一別經(jīng)年，再遇到宇翔和他的妻子時，他們已經(jīng)是一個三歲男孩的父母。孩子蹦跳著跑向遠處，二人的目光齊齊牽絆而去。他們終于過上了他們想要的簡單的煙火人生，那份幸福仿佛皺紋揉碎在眼角余波里，恬淡而滿足。

再提起他們生活過的那個大都市，他們相視而笑。在笑容中你會讀懂：不是所有繁華的才是美好的。他們還是更愛這座有山有水的家鄉(xiāng)小城，有父母為鄰，有兒女繞膝。恬淡一些有何不好？

和他們夫妻落座在自家門前的院落中，美麗的一樓平臺被二人布置成了一個露天花園，花樹掩映，月色依稀，眺望著不遠處的假山清泉，我也由衷地被他們的美好生活所感染。幸福是什么？也許，正該是眼前的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