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騷人常薈萃 農家小院擊詩鐘

詩鐘，絕跡多年的文人游戲，卻在湖南平江長壽這個小鎮上，活躍了23年之久。平時，這個小鎮上、山村里的人，或賣烤鴨、或種田弄菜、或打工上班，閑時，他們吟詩作對。逢每月最后一個星期日，聚首一處，燃上清香，聽擊詩鐘，才思泉涌，一首首律詩，一副副對聯，新鮮出爐。點評之際，更是妙趣橫生。

2013年12月8日，我有幸邀請到曾老平先生、吳俊老師、曹總一同感受并參與了這一浪漫的文人生活。略記一二以憶之。

1、書畫一唱

書中文武乾坤大；

畫里山河日月長。

畫技常師吳道子；

書風久仰柳公權。（長壽農人作）

2、前后五唱

之乎者也前朝舊；

A B C D 后代新。（老平先生作）

3、電視機。陸羽?? 分詠

科技魔鬼滾開去；

人參烏龍沖上來。（拙作）

感平江人熱情，瞎掰一聯：

連云山，疊疊翠翠上天邊，詩意一生仁者壽；

汨羅水，蜿蜿蜒蜒潤吾輩，萬丈豪情智者長。

關于平江“詩鐘”的詳細描述，在彭以達先生專著《古羅叢談》中有文：長壽古鎮響“詩鐘”。全文如下：

這是一種絕跡多年的文人活動

在平江長壽鎮卻綿延了14年

每月聚會一次，每季印刷一本《長壽詩聯》

緊靠汨羅江上游的長壽鎮，是個聞名遐邇的山區小鎮。這里山清水秀，地靈人杰。在黨的改革開放大潮中，物質生活條件不斷改善的長壽鎮，傳承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不斷地追求高品位的文化生活。1990年起建立了長壽詩書畫協會，薈萃了一批品行端正、格調高雅的文士，堅持每個月一次例會活動。1994年起由會員輪流作東集會，或出題賦詩，或談詩作畫，每次都盡興發揮。帶著泥土芬芳的農民也享受到了當年王羲之蘭亭集會“快然自足”的雅趣，同時帶動了群眾文化藝術的繁榮。1995年長壽鎮被省文化廳授予“群眾文化藝術之鄉”的榮譽稱號。

早幾年僑居美國的吳光朝先生回到長壽故鄉小住，看到詩書畫協會的活動，感慨不已。回美國后吳先生賦詩謂：

綰連鄂贛鎮湘東，人杰地靈天下雄。

華蓋峰奇來彩鳳，汨羅江滿出潛龍。

文能養性堪長壽，筆可生花有古風。

遙想騷人長薈萃，農家小院擊詩鐘。

詩中提到的“詩鐘”，是古代的一種文化游戲。讓我們去長壽鎮見識一下這番情趣。

2004年4月25日，是這個月的最后一個星期天，適逢長壽鎮詩書畫協會的例定活動日，這次活動安排的就是做詩鐘。長壽詩書畫協會的會長胡依仁熱情地接待了我們。老胡是鎮辦公室主任，是協會中僅有的兩位國家干部之一。這位剛過不惑之年的詩人，顯得很精明儒雅，也很健談，尤其講起他們的協會和做的詩聯更是異常興奮和自豪。方郡雄同志端出一大堆《長壽詩聯》，得意地說：“我們每月一次詩會，每季選印一本《長壽詩聯》，共計43本，我的一本都不缺。這里面刊選了會員一萬三千多首詩聯。我們協會還有7位出版了個人詩聯專集。我們堅持是整整十四年??！”上午9時許，會長胡依仁宣布例會正式開始。頓時，喧鬧的堂屋鴉雀無聲。胡依仁拿一疊早已擬好的題目，說明了今天的活動是作詩鐘。

該活動規定在1寸的香草燃燒的時間里，每位參加者按隨時抽簽所得到的題目，按題面要求作一首對仗工整、平仄協調的七字對聯。今天的命題有三種形式：其一是嵌字。取意義絕然不同的兩個字，按出題指定一唱者，必須把指定的兩個字放在所作對聯的第一個字上，二唱者，必須把指定的兩個字嵌在所作對聯的第二個字上。如此類推到七唱即必須把指定的兩個字嵌在所作對聯的最后一個字上。按嵌字詩鐘的一唱到七唱，又分別稱其為鶴頂格（又稱魁斗格）、燕頷格、鳶肩格、蜂腰格、鳧脛格、雁足格。其二，是分詠。題目擬出兩樣事物作聯，聯中所詠要是指這個事物。人家一看就知，但又不能直接在字面上出現，必須隱指。其三是聯句。題面上出上聯或下聯，要求寫一聯對好下聯或上聯。社長簡要解釋后，每個成員分別隨機抽定了各人的詩鐘題。于是把預先插了草香，香上又用棉線系吊著一枚古銅錢的金屬盆擺放在桌上，隨即點燃了香草。

隨著草香上一縷煙霞的升起，全場頓時顯得格外肅穆，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構思答案。有的冥思苦想，有的搖頭晃腦輕聲吟哦，有的青年對自己用字拿不住把握時躬身向旁邊的長者求教，那個認真勁頭真叫人忍俊不禁。

也許在“斫輪老手”看來，作副對聯只能算是“小兒科”，構思停當后，就一揮而就。等到草香燃到系古銅錢棉線的地方，燒斷棉線銅錢“當”的一聲掉到盤里的時候，全場都交了卷，今天沒有受罰的，皆大歡喜。頓時滿堂又歡聲雀躍，相互猜度著最后的點評。

交卷后，指定一人按編號進行無記名謄錄。使評點者不能知道是誰所作，能夠更客觀公允地對作品做出正確評點。

謄錄出來以后，立即送交主持本次詩鐘的胡依仁。他在把每個人的答案進行了一番字斟句酌后就登臺點評。

胡依仁同志宣布：今天點評，仍按老規矩，只評作品不管人，評得不妥大家可以爭論。其中多數都是順利過關，其中也有幾個沒答好。如第7題是：“會、員二字，七唱”，答案為“長壽詩聯成協會，將軍古鎮出賢員”，點評指出“詩聯成協會意思不確切，尤其賢員搭配不當。屬于生硬拼湊的，毫無詩味?！钡?2題，題目是“孔子，平江小田杜甫墓，作分詠”，答案為：“中華詩圣千秋頌，大雅儒宗萬代欽”，點評指出：后句說到了孔子，但前句詩圣只說到杜甫沒有講到墳墓在平江，沒有達到題目要求，故不合格。這時有人提出：“這個題難度太大?！币灿腥苏f：“做還是可以做出。”方郡雄快言快語說：“曲阜對平江就及工，我倒想起一聯：萬代儒宗居曲阜，千年詩圣葬平江。大家看如何？”胡依仁說：“這可算個合格答案，但‘居、葬’兩字用得尚嫌俗氣。”大家表示贊同。

最后，經過大家評品對這次詩鐘三類命題各選一例列為優等。嵌字聯，取“稅、費”二字一唱其聯為“稅收減免人心順，費用刪除庶眾歡?！狈衷伮搫t取以“酒、屈原”為題面的詩聯為“蟾宮折桂三生幸，汨水離騷百代崇?！睂鋭t取“詩中有畫賓朋樂，心底無私天地寬”的上聯。評出結果，全場暴以熱烈的鼓掌。至此，詩會結束。

離開長壽鎮，我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我分明真切地感到：僅圖感官歡娛，只得于一時，而博取高雅文化的愉悅才是長久的，慶幸沒有丟掉傳統文化的長壽鎮人，真的幸福！

（原載《湖南日報》2004年5月14日C1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