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至8

“你把咖啡端給在天臺的客戶。”是老板傳來的簡訊。

等我停下手里的忙碌之時，才驚覺身邊的同事已經不在，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剩下我一個。

“快點。”很快，老板的第二條簡訊又傳來。我沒顧得上手機，端起咖啡就走出了辦公室。

走入樓梯間的時候，一下子感覺時間暗了下來，不是天色，是時間。黃昏微弱的光，帶著點橘紅和紫灰，透過狹小的玻璃窗映射在樓梯上，被扶手擋住的那部分光，藏在了拐角的灰塵里。

不經意地轉頭，發現不遠處的辦公室里亮起了燈，與這里略顯昏暗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我記得我上樓的時候并沒有開燈……我在心里犯著嘀咕。忽明忽暗的光線容易讓人暈眩，我握緊了茶杯往樓上走去。

到達頂樓的時候，一束光線灑在了我的腳邊，我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到前方有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已經冷了。”

這個人西裝革履，背對著我，我沒看見他的容貌。我用指尖悄悄觸碰杯子，發現咖啡確實已經沒有了余溫，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

“你走吧。”那個人說。

我端著一杯冷了的咖啡，站在夏末的風里躊躇。直到我發現，原本在腳邊的余暉往右偏移了一寸，我蹲下來把這杯咖啡放進了這束光線里。原本只是冷色調的物體，一下子似乎擁有了溫度，深棕色成了淺褐色，咖啡上的拉花，就像杯底耐不住寂寞，向上瘋狂地吐著泡泡。

真美。我在心里感嘆著，退出了天臺，轉身卻發現同事站在樓梯口。

“你們不是走了嗎……”我很驚訝。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黃昏獨有的八十度黑暗里，朝我微笑。就像那杯明明已經冷卻，卻仍舊泛著暖意的咖啡。

“黃昏真美，”我朝他們走去，“天臺上有客戶，我們去樓下的露臺上看黃昏吧！”我牽起了其中一個人的手，她沒有拒絕。

但是剛往樓下邁出一步，眼睛似乎被什么東西瘋狂地沖撞，強迫我閉上。我艱難地把眼睛睜開到一條縫，睫毛就不斷地亂顫，眼淚順勢流下，臉頰上突然變得濕潤。

身后的人們沒有說話，但是能感覺得到，我握住的那只手，在詢問我是否還要向前。與此同時，我感受到黃昏的余暉又往下挪了一分，我們被置入了黑暗里。

“走啊！”我笑著喊道，拉著他們往下沖。我看不清前方的路，但是運氣很好，沒有撞到什么物體。唯獨強行要睜開的眼睛，把整個眼角淹沒成了一片海，臉上的淚痕在黃昏與白晝的交界線里若隱若現，它們是干涸的湖泊與靜默的沙洲。

我似乎一直拉著他們奔跑，為什么從天臺到露臺的距離會這么遠？我是不是在做夢？我想醒來，我想睜開眼睛，但是淚水擋住了一切的視線，唯有愈來愈快的速度，才能驅趕我內心的不安。穿梭在明與暗的交界處，總會覺得時間與空間都充滿了無限張力，每一次的觸碰都是一次小心的試探，稍一不慎就容易跌進時光旋渦，在回憶的沼澤里越陷越深。

當我終于站在露臺上時，整個世界已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身后的人們，似乎在奔跑的途中被大風吹散，飄散在了不知名的地方。我一個人站在露臺上，眼睛仍舊無法完全睜開，但是這個城市的夜景已經可以映入眼簾。它們美得不夠真實，沒有皎潔的月光，也沒有閃爍的星星點點，只有霓虹燈把天空點亮，鬧市區的喧鬧聲把桂花吵醒，于是，初秋的風里送來了一些涼意……

頭疼醒來的時候，發現已是晌午，帶著溫度的陽光長驅直入，把我的平板電腦照得發燙，它在放的歌，名字叫做《Seaside Retreat》。

夜每暗一分，城市里便多亮一道光，而每一盞燈，就像一個個孤獨的靈魂，熱切地尋找卻又陌生地擁抱。所有的故事，都是來自白天的嘲笑，所有的夢境，都藏著屬于你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