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倚墨

——你體驗過萬念俱灰的感覺嗎？

——恩。

——好巧，我也體驗過。

我和陸格的第一次相識，是在喧鬧的酒吧。

陸格穿著白色T恤，干干凈凈，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我喝的爛醉如泥，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臂，問他，你體驗過萬念俱灰的感覺嗎？

他微微蹙眉，卻在看到我眼中的絕望后霎時心軟，他說，恩。

好巧，我也體驗過。

而且，不止一次。

不，僅此一次。

后來的陸格說，那天的我如同鮮艷的罌粟，美得危險。

而那天的陸格卻如謙謙君子。意識不清楚的我腦海中硬是閃出了溫潤如玉四個字。

大概是看我醉的可憐，陸格把我帶出了酒吧。

又大概是從心里的鄙視，陸格把我丟在派出所就走了。

為什么會去酒吧呢？因為我失戀了。

我有一個從小喜歡到大的男生。一直一直追隨者他的腳步的男生。他叫徐杰。

而今天的故事，不是他要跟別人結婚了，但卻比這還要難過。

“許倩兮，我們結婚吧。”

以前的我以為如果有一天我從徐杰口中聽到這句話一定會開心地跳起來。而現在，他淡然的表情，無所謂的口吻和背后令人覺得有些荒唐的原因竟讓我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你不是從小就想嫁給我嗎？現在你來幫我擋住我父母，我娶你，我們各取所需可以嗎。”

他的表情那么冷靜，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生性高傲的他從來就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改變自己的想法，所以在父母讓他結婚的時候，一心準備考研的他就想到了我。這真的是一個好辦法啊，父母不會再逼他，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計劃走。可是，他沒想到，我會拒絕吧。

“我不同意。”我看著他的眼睛 ，一字一頓的說。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我拿起手機轉身走了出去。

徐杰是一個標準的工科男，他的腦海中只有嚴謹的邏輯與教科書式的答案。所以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明白，如此喜歡他的我為什么會拒絕和他結婚。

就好像陸格永遠都不會知道，那是我第一次放棄我喜歡的人，第一次走進酒吧，第一次喝了酒。

還有，就好像我同樣不知道那個干凈的陸格根本不是像我一樣因為失戀走進那間酒吧。

大四的生活說閑也很閑，說忙也很忙。課程少了很多，大家準備考研的不停刷題，找實習工作的拼命投簡歷，只有我，清閑的如同路邊散步的流浪狗。

第二次見陸格，是在周四的傍晚，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我一如平常在學校里散步，卻在走到實訓樓的拐角處的時候撞見了坐在樓梯上的陸格。

這一次，他穿著一套西裝，仿佛比上次成熟了好多。但是，昏暗的路燈下，我還是認出了他，哪怕這次，他的眸子中盛滿了悲傷。

我想到了第一次的相遇，想到了自己難過的要死的樣子，可能，此刻的陸格，和當時的我一樣需要人安慰吧。我沒有說話，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他嚇了一跳，顯然，他剛剛并沒有注意到我。反應了10秒鐘的他好像終于想起來，從酒吧被他拖走的女生，就是我。

陸格，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想回到第二次見面的那天。那個夏天的傍晚，我們靜靜坐在教學樓的拐角。

我說：“你好，我叫許倩兮，巧笑倩兮的倩兮。”

他說：“我叫陸格。”

陸格，真好聽的名字啊，好聽到后來我不愿意讓它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我從來沒想過，原來，我們是同校同學。也從來沒想過，原來他是比我小一級的小學弟。

他的話不是很多，可是我分明看得出他的難過，自顧自的安慰著他。

我說：“其實喜歡一個人不一定會在一起啊。”

我說：“沒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也是愛而不得啊。我們要努力變得優秀，總有一天會配得上我們喜歡的那個人。”

我說：“陸格，你不想說話就不要說了，但是一定請記得，你身邊還有很多人啊，愛情不在，友情還在啊。”

陸格沉默了一會，抬頭看著我，終于緩緩開口“我就是準備了兩個月的職業技能大賽被PASS掉了有點難受而已…”

我和陸格從這時起才算是真正的認識了吧。

之后的那段時光，真的是我和陸格度過的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

陸格真的是一個能讓生活充滿陽光的人。我終于不再無所事事，每天和他一起去泡圖書館，一起去跑步，一起去上課；他也在我的威逼利誘下和我一起去逛可愛的飾品店，放棄學校餐廳去吃充滿地溝油的小吃街。

我覺得陸格和徐杰真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徐杰理性，冷靜，和徐杰在一起我沒由來的自卑，只能小心翼翼地遮住他發出的刺眼的光然后追著他走；而陸格總是笑得很清澈，讓我不自然的覺得生活真的很可愛。

我發現，陸格很喜歡看書；

我發現，陸格笑起來的時候真好看；

我發現，陸格總是溫柔又美好的樣子；

我發現，陸格真的是一個帶著點固執的乖寶寶；

我還發現，我好像，喜歡上陸格了。

在我和陸格認識兩個月零12天的時候，我踮起腳尖，趴在陸格的耳邊和他說：“陸格，我喜歡你。我想做你女朋友可以嗎。”

已經是夏末的傍晚，一陣陣海風吹過，讓人覺得特別舒服。操場的人不多不少，我們走到主席臺下面的時候默契的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我，那刻他的眼睛里好像裝著星星，亮晶晶的。

可是，他沒有說話。

良久，我說“陸格，對不起。”然后倉皇而逃。

回寢室的路上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我覺得自己蠢透了。

陸格，如果不說出來，我是不是就不會失去？

陸格對不起，原諒我不由分說就喜歡上了你。

第二天早晨我一直睡到十點多餓的不行了才起床，準備去餐廳買點吃的解決我的溫飽問題再回去接著睡，卻在樓下看到了陸格。他手里拿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就這么傻乎乎的站在女生寢室樓下。

想偷偷掉頭回去的一瞬間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尷尬的沖他笑了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鉆回了寢室樓。

“許倩兮，我，我是來給你送早餐的。”

我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他沖我笑了笑，我最終還是走向了他。

在餐廳，我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拿著豆漿，然后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為什么要給我送早餐啊？”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笑。

我被他的笑迷的暈頭轉向，然后弱弱地問他：“你是答應我做你女朋友了嗎？”

他摸摸我的頭，溫柔地說：“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

我拼命地點頭，乖巧的把包子和豆漿全都吃完了。

毫無預兆的，我和陸格就這么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沒什么區別，依然是一起學習，一起跑步，一起逛街。

只不過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溫柔，更加溫柔的對我好。

我整天粘著他，我說男票，男票。陸格就說，在呢在呢。

我說男票我睡不著，陸格就給我找各種晚安小故事講給我聽。

在路上我說我冷，陸格就會把外套脫下來幫我披上。

在小吃街我說我吃飽了，陸格就會把我剩下的全都吃了。

在圖書館我說我困了，陸格就放下書送我回寢室然后自己再回去繼續學習。

我們和所有小情侶一樣，那么那么的甜蜜。

我有時候會特矯情地問他：“陸格，你說，我是不是患病了，一種名叫相思的病。”

我不知道，如果那天徐杰沒有去找我，那么我和陸格會不會一直這樣那么甜。

那天晚上陸格送我回寢室，他走了之后，徐杰叫住了我。

我訝異于他的出現。他說：“倩兮，對不起，我來晚了。”

生活總不會如此一帆風順，總會轉個彎把你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然后，讓你在不安中學會隨遇而安。

后來，我再沒見過陸格。

生活還是這么平淡的過著。

兩年后，我在龍之夢的商場遇到了陸格。

我們看著彼此，沒有歌詞里寫的那樣，紅了眼或者紅了臉。

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彼此。

我們去了附近的咖啡廳，像久別的老友一樣，面對面坐著。

他說：“你們該結婚了吧。”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不明白他在說什么。

他說：“其實那時我每次送你回去，走了之后都會偷偷回去看你進寢室樓。”

我不知該說什么，就愣愣的看著他。他笑了笑，說，“沒事啊，畢竟你喜歡他喜歡了那么多年呢。”

記憶中，那天，徐杰說：“倩兮，對不起，我來晚了。”
沉默了許久，我說：“徐杰，可是，我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他愣了愣，然后抱了我一下，說“謝謝你，對不起。”
我說：“沒關系。”謝謝你讓我遇到了陸格。

我忽然明白了陸格為什么不辭而別。

我想說什么，最終張了張口，什么都沒說。兩年了，也許，他已經有了女朋友了吧。

回到家之后，我開始回憶我和陸格的故事。

徐杰出現的那天晚上，回到寢室后接到了陸格的電話，怕他多想，就沒有告訴他徐杰來過的事情。那天他比平時的話多了很多，最后他說，倩兮，再見。
我沒有想過，他說的再見，是再也不見。
如果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拼了命也要跟他解釋。可是，我不知道。
后來的一個星期，他處處躲著我，我想，總有一天會被我給遇到的。可是，他卻沒有給我機會。僅僅一個星期，我就在公告欄看到了他的名字。
“加拿大”“交換生”“陸格”
可是在這之前，他從來沒告訴我，他被學校推薦去加拿大。
我瘋狂的給他打電話。可是再也沒有接通過。
我想，我是真的失去他了。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什么才是萬念俱灰。
也是直到那時我才真正的患上了一種名叫相思的病。
我覺得，我大概，從來不被陸格喜歡。

恍然間聽到門鈴的聲音。

我打開門，陸格站在我家門外，像兩年前在寢室樓下給我送早餐那天一樣。

他沖著我笑，說：“倩兮小姐，久等了，我來接你回家。”

那之后的很久一段時間，我每天不厭其煩的讓陸格給我講我們的故事。

因為，那和我記憶中的，我們的故事，不太一樣。

我以為我和陸格的初遇是在喧鬧的酒吧，陸格卻說，是在安靜的街道。那天他看到我一個人哭著走在路上不放心便悄悄跟著然后發現我走進了酒吧，同樣從沒去過酒吧的陸格在短暫的猶豫后還是跟了進來。

我以為陸格去酒吧是因為失戀，我以為陸格把喝醉了的我從酒吧帶出來是因為同情，我以為陸格把我放在派出所是因為鄙視，原來都不是。

我以為我和陸格表白后，陸格眼睛里閃爍的是光芒，陸格卻說，那亮晶晶的星星是我。

我以為陸格沒有告訴我交換生的事情是因為不喜歡我，陸格卻說，那時他已經打算放棄那個名額，可是看到徐杰回來找我，他才決定離開。

我以為陸格最后回來找我是個意外，陸格卻說，他在咖啡廳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在我回家后問了無數個人關于我的消息，才有勇氣敲開我家的門。

我以為陸格走后我看清了許多東西。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我什么都沒看清。

生活不會讓你一帆風順，但也總會給你驚喜，比如兜兜轉轉之后，陸格終究還是回到了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