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狄佐
人這一輩子無奈的事兒很多，阻止不了的事兒也數不勝數，比如，抓不住的時間、藏不住的感情還有說不清的誤會。
1.時間是匹白馬
放假了，室友們紛紛拖著大包小包去趕火車。看著他們一個個先后離開，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看著昔日吵鬧的宿舍一下子變得空蕩蕩，寂靜醞釀其中，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鵬哥，找不到工作你就回吧。”劉驍走之前還在勸我。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是不會回去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有種言不由衷的無奈。
“我懂，哥。”他一臉同情地望著我。那感同身受的樣子讓我莫名心煩。
“懂個屁，還不快滾，屁話真多！”我拉著他的行李，硬生生地把他給趕走了。
一米八的大男人在這兒給我矯情，真不嫌肉麻。
送走了劉驍，整個宿舍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往床上一躺，開啟單身狗的日常。
睡覺，吃飯，打游戲。
吃飯，睡覺，打游戲。
打游戲，吃飯，睡覺。
昏天黑地，黑白顛倒，就這樣我過了幾天糜爛的日子。
時間是匹脫韁的白馬，落難公主也阻止不了它的步伐。一個不留神，它已跑得無影無蹤，蹤跡難尋。
距離宿舍關門的最后期限越來越近，沒心沒肺的我也開始發慌。
暑假工作依舊沒有眉目。緊逼的時局已不容我坐以待斃，我準備主動出擊。
天還沒大亮，我破天荒地從床上爬起來。從亂糟糟的柜子里扒出一件衣服，隨便就往頭上一套。瞇著眼睛，摸到水房，用涼水沖了個頭。不知不覺，天就變得亮晃晃。夏天的太陽還真是熱情似火。
我邊吹頭發，邊照鏡子。看著鏡子里的人還是那么的帥，我的心情如艷陽天一樣明朗。
好馬配好鞍。
帥哥配俊臉。
做了個帥氣的造型，我才滿意地走出宿舍。樓下阿姨見我從里面走出來，嚇得瞪圓了眼睛。我沒理她，知道她一定是被我的美貌給驚艷了。
我在市里遛了幾圈，對接下來的生活卻是一籌莫展。所有的暑假工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可留給我這個帥氣蘿卜的卻不是一個帥氣的坑。
我掙扎猶豫了很久，自尊心沒讓我屈服。
我想再等等，抱著下一個會更好的心態，一直徘徊著。
夜晚，我回宿舍，樓下阿姨突然攔住我，我嚇一跳。阿姨孤家寡人，我也單身狗一枚，干柴烈火，鬼知道會發生什么。
“小伙子，明天就要關宿舍了。你咋還不走哇？”
“啊，這個，呃，我想陪陪阿姨嘛。”
“嘻嘻嘻，小伙子，你真熱心。”說完，她的手還在我的肩上拍了拍，“現在整棟宿舍可就剩你一個銀兒了。”
oh? my? god ！闊怕！畫面太美，我都不敢想下去。
“啊？！我夜晚的票，就走了，就走。”我嚇得冷汗直冒，一溜煙兒地跑回了宿舍。
我的心還在“突突”得跳。到了宿舍，也顧不得喝口水，我忙收拾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最后，走投無路的我還是走了。
萬萬沒想到，我萬不得已的時候竟是面對阿姨的淫賊。
唉，劉驍那小子要是知道了，又該吃醋了。
2.歸處是天堂
終于回家了。
其實不過是換個地方玩游戲罷了。
我只打了幾天游戲，安靜的日子就突然被打斷了。
“鵬哥，你回來了？”小智突然打電話問我。
“你怎么知道的？我沒發空間朋友圈啊！”我郁悶不已。
“唉，鵬哥，你智商怎么下線了呢。我一打開附近的人，第一個就是你耶。”
我艸，馬也有失蹄的時候。
“我回來了，怎么，要約嗎？”
“約呀，肯定約。不過明天高中有聚會。”
“明天？”我對聚會有些反感。
“對啊，你可要來哦。”他反復囑咐。
“哦，來，一定來。”我敷衍道。
我掛了手機，心想，接下來就要開啟聚會模式了。高中聚會，初中聚會，小學聚會，幼兒園聚會，哥們兒聚會……
聚不完的會……
我和小智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哥們，初中一個學校，高中一個班。他邀請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硬著頭皮，我還是來了。
KTV里，大家正在唱歌，場面好不熱鬧。
我伸頭，向里面瞄了瞄。女生扎一堆兒，好像在聊天，笑得正歡。男生都在喝酒，唱歌，根本沒注意到我。我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誒，那是蘇鵬嗎？”一個眼尖的女生突然喊。
“蘇鵬？好像是。”又有人認出我來。
我尷尬地停在門口，沖大家笑，“嗨，同學們，好久不見。”
“唉，鵬哥，你可算來了！”小智過來，攬住我的肩膀。我跟著他，慢慢走了進去。
“鵬哥，你沒帶對象來呀！”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生問我。
“沒呢，現在單身。”我笑笑，在他旁邊坐下。
“哎呀，鵬哥也會單身，肯定是戀愛談多了，想歇息歇息啦！”右手邊的戴眼鏡的男生開玩笑說。
大家都哄笑起來。說著笑著，還有意無意地看向女生堆兒。
我看看小智，我和他心知肚明，但都心照不宣。
我收回視線，笑笑，沒說話。我靜靜地坐著，聽這群男生鬼哭狼嚎，很是煎熬。而那一道總纏著我不放的炙熱的目光，更加使我如坐針氈。我抬頭看去，是方妍。
方妍盯著我的眼睛看，沖我微微一笑。我忙低下頭，用余光看看斜對面的小智。小智正看手機，似乎沒看到剛剛的那一幕。
我沒再抬頭看方妍。可她的目光一直鎖著我。
我實在坐不下去了，想提前走了。
“鵬哥，不再坐會兒嗎？至少唱首歌哇。”小智想留我。
“不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一趟了。”我故意說得很大聲，“回頭再約。”我不忘在小智耳邊說。
“哎呀，鵬哥肯定是去見女孩，這么著急呢。”有人猜測。
男生女生聽了，曖昧地哈哈大笑起來。
“行行，留步，我先走了。”我佯裝很急，他們也沒懟我，讓我輕松溜了出來。
我走出吵鬧的KTV，收起笑臉，心情也一落千丈。從兜里摸出煙，卻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機。我把煙狠狠地捏住，努力發泄著無言的憤怒。
“在找這個？”身后一個女聲響起。
“你怎么也出來了！”我扭頭看，是方妍。她竟然也跑出來了。
“給。”她把打火機遞給我。
“怎么在你那！”我皺眉，猶豫一會兒，還是從她手里接過了打火機。
“你剛剛掏掉了，正好掉在地上。”
“哦，是嘛。”我點煙，開始吸起來。
“要是你回頭，或許就會找到了。”她話里有話。
“你出來干什么？小智知道嗎？”我錯開話題，問她。
“他不知道，我偷溜出來的。”她吐吐舌頭，很可愛。
“哦，那你趕快回去吧。”我把煙踩滅，準備離開了。
“你還在為那件事耿耿于懷！”
“沒有啊。”我搖頭否認，“我前女友和我兄弟在一起，挺好的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咧嘴一笑。
“你真這么想？”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放來。”我掙扎，卻死活扯不開她的手，“小智很喜歡你，你要珍惜他。”我放棄掙扎，一臉認真地開始勸她。
“你說珍惜，不心虛嘛？”她直視我的眼睛，說得諷刺。
她對我和她的過去還耿耿于懷。
“我承認我以前是個混蛋，辜負了你，對不起你。可過去的都過去了，你過得幸福就好。”說完，我嘆了口氣。
“蘇鵬，這真不像你。”
說完，她就松開了我的手，扭頭就走了。
我也沒回頭看她，而是徑直像前走。
我知道，我和她終究陌路，永遠也難再走到一起。
高中年少，我和方妍因為眼緣走到了一起。但我那時玩心太大，又不懂得珍惜，常常和別的女孩玩曖昧。終于讓方妍知道了，她就來找我鬧。我氣不過，又嫌她煩，一氣之下就說了分手。
她以為我在開玩笑，幾天之后又來找我。我實在不想見她，只好讓小智去擋她。
直到我去外地上了大學，這事兒我才漸漸遺忘。但半年前，QQ空間的兩條動態讓我又陷入尷尬的境地。那兩條一前一后的動態，一條是方妍發的，一條是小智發的。一模一樣的話，配一模一樣的圖。
我知道，同在本地的兩人在一起了。
真是世事難料。好兄弟和自己的前女友在一起了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你住了很久的房子被一把火給燒了，
房子都化成了灰燼，
你看著那些灰燼，
眼睜睜地看著它們被風吹散。
你知道，你再也不能挽回。
因為它的歸處是天堂。
我分別在他們的說說下評論，99。我說。
他們都沒回我。
3.好男人都苦命
不停的聚會讓我身心俱疲。我躺在床上，發呆。打開手機，看到一條微信。我點開，是小智發來的。
鵬哥，今天你有時間陪我逛街嗎？我想買些禮物。
我看著這條信息很久，猶豫不決，最后，狠狠心答應了。
他向我開口了，說明他還拿我當兄弟。
我還作啥呢。
我和小智兩個大男人把街上的精品店，首飾店，化妝品店逛了個遍。
“鵬哥，你說，我送什么禮物好呢？”小智問我。
“我哪知道啊！你女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口直心快，也沒多想。
小智聽了，突然沉默。我看他臉色不對，知道我說錯話了。我忙改口，“口紅吧。女孩都喜歡口紅。”
“真的？”
“對啊，方妍肯定也喜歡。”
“好，鵬哥，聽你的。”
小智聽了我的話，給方妍挑了支口紅，把它作為她的生日禮物。結賬時，我特意問小智，問他錢夠不夠。畢竟一支口紅要好幾百呢。他掏出錢包，抽出僅有的幾張大鈔，跟我說，鵬哥，這錢我還是有的。我笑笑，手插進兜里，在一旁看他結完帳。
我已記不清方妍生日的具體日期了，大概就在七月。
六月底的時候，我突然接到小智的電話。他在電話里說得很急，具體說什么我也沒聽清。后來我趕到現場，發現一群人圍著小智，氣勢洶洶的，陣勢還不小。
我忙穿過人群，拉住小智，低聲問他，你惹事了？咋這么多人？說完，我又望望圍著我們的那群大哥。個個身體都挺壯實的。我想，完了，這下肯定是死定了。
小智哭喪著臉，指指街邊的車，說，鵬哥，我騎車時不小心把人的車給刮了。
我抬眼望，這才看到那邊停著一輛賓利，車的側面被刮花了。
我黑著臉，問小智，你咋開的車？怎么刮了別人的車？到底怎么回事？說到最后，我急了。
小智的淚在眼眶里打轉，哽咽著說，我給方妍送全身鏡，鏡子不小心就蹭到那車了。
我看看小智的臉，知道他也沒說謊。我嘆口氣，怒氣全消。
他都是為了方妍。
兄弟有難，我不能袖手旁觀。
我咬咬牙，拿出多年攢下的私房錢，還從銀行取出這些年的壓歲錢，又找幾位朋友湊湊，才把那刮車的錢給補上了。
交了錢，那群人才放了小智。小智走出人群，跑過來抱著我，痛哭流涕，說，哥，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拍拍他的肩，錢啥錢，都是兄弟。
小智抬起頭，帶著淚痕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鵬哥，要不是你……
我搖搖手，不讓他再說下去。
兩個大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地抱頭痛哭像什么樣子啊。
他揉揉眼睛，扶起倒在地上的電動車，也沒再說下去。
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看著小智輕輕地抱起那還完好無損的全身鏡，拖著車子，一搖一晃地走遠。
這真是個好男人啊。
可惜，有太多的女孩看不到。
兄弟義氣過后，我的腰包徹底被掏空了。回到家，老爸老媽正在客廳等著我。我知道，前方還有一場惡戰正等著我呢。
我媽黑著臉，劈頭蓋臉問我，你把銀行卡里的錢都取了，干什么用了？
我爸也擺著黑臉，瞪著我。
我支支吾吾，說，遇到點事兒。
我爸似乎看出我在扯淡，嘴里“哼”一聲，說，你能遇到啥事？
我媽苦口婆心說，鵬啊，那錢可是給你娶媳婦用的，你可別亂來哦。
我辯不過他們，一氣之下，就說，別說什么娶媳婦了，我都把你孫子給弄沒了。
什么？你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
哎呦，倒霉孩子，把我孫子給弄沒了！
我怎么生了這么個不爭氣的混帳！懷了，就該往家領嘛！哎呀……
我忍無可忍，關上房門，堵住耳朵，心想，小智啊小智，哥為了幫你，現在連清白都不要了。
4.我是一個混蛋
暑假，外面到處飄蕩得除了大腿外，還有揮之不去的熱氣。
自從上次幫了小智的忙后，我就沒再出門。沒錢，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現在整個小區都知道了，四棟九樓老蘇家的兒子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
艾瑪，我的顏面何存啦！
我坐在地板上，手里抱著西瓜，正吃著，手機支付寶就到賬一筆錢。我真沒想到，小智這么快就把錢給湊齊了。
我給小智打了個電話過去。過了好半天，他才接。
“鵬哥，有事嗎？”
“小智，錢我不急用，你用不著這么急。”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他說。
“小智，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察覺到他說話有點不對勁兒。
“鵬哥，你送過方妍口紅？”小智突然問我。
“沒啊。”一提到方妍，我就意識到不對勁兒。他們之間肯定發生了什么。
“是嘛？方妍說我送的口紅沒你送的好看。她昨晚上，不小心把我送給她的口紅給摔斷了。”
“小智，你聽哥說，哥真沒送過她什么口紅。還有，哥早就不喜歡她了。”我急忙解釋。
“可她還喜歡你呀。”他頓了頓，“哥，算了，我不想再計較了。”
說完，他就掛了。我握著手機，氣得直發抖。
是時候找方妍出來談談了。
我和她約在一家以前常去的西餐廳。她一進門，剛坐下，我就開口問她，“我以前送過你口紅？我怎么不記得了。”
她拿著包的手頓住，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小智都告訴你了？”
“你說呢？”我反問她。
“也對，不然你是絕對不會叫我出來的。”她說得凄涼。
“你和小智的事兒我不想插手，我希望你也不要總把我帶到你們的感情中。”
“對不起。”她低頭道歉。
“我已經失去了你，不想再失去小智這個好兄弟了。”我不忍責怪她，說得含蓄。
“你失去我了嗎？”她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一直以來不都是我失去你嘛。”
我看著她，驚愕不已。時隔兩年，面對她突如其來的告白，我不免還有些手足無措。
我努力推開她的手，可越瞄越黑。我們的手纏得更緊了。這時，我恍然看到窗外小智的影子。他穿著工作服，從我們的窗前經過。原來他在送快遞。
我立馬松開方妍的手，跑出去追小智。
“小智，你別誤會，剛剛，是個意外。”我喘著氣，拉住小智。
“那搞大女孩的肚子也是意外？！”他兇著臉，吼我。
我被這一吼，嚇得愣住，后來想想，才意識到他在說什么。這傻缺，還當真了。“你去我家了？”我笑，低著頭，還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嗯。我要去干活了。”他平靜下來，有些冷漠。
“唉，小智，那你別……”
我跑著追上他，想讓他別信流言，那是我編的瞎話。
“方妍懷孕了。”小智笑著對我說。
笑里藏刀。
他恨不得把我吃了似的。
我愣住，本想恭喜他，可看他的樣子，實在沒勇氣說出口。
開什么玩笑，我就開個玩笑，你還真送我個孩子哇！我的老天爺哇！！
看著他走遠，我才意識到我就是一傻逼！全世界最傻的人！
我以前就是一個混蛋。
現在，還是。
以后，想不混蛋都難！
混蛋！
5.膨脹啊，人生
怨氣越積越深，久而久之，我就膨脹了。
怒氣無處可撒，我只好騷擾劉驍。
“鵬哥，你怎么了。”
“驍啊，你說我是不是混蛋？”我給他發去一個郁悶的表情包。
“混，沒人比你更混了。”
“我哪里混了？”我不解。
“長得太好看，連樓下阿姨都不放過，天天勾搭。”
“我承認我很美，可也不至于是個混蛋呀！”對于他的贊賞我還是認同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所謂紅顏禍水就是這個道理。”
“驍啊，我把我哥們和我前女友整分手了。”
“哥，我懂你。”
“滾，你懂個屁。打游戲去了。”
我下了線，關了手機。
我想靜靜。
靜靜。
推不倒的樊離。
說不完的誤會。
我永遠都是個混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