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步行街中人來人往，街兩旁的商店滿目琳瑯，多為食買賣，街的盡頭是住宅區，大多上班族棲息于此。
“老板，這水果還能便宜一點嗎？”陳曖站在一家水果攤前，一邊挑著蘋果一邊確認性地再次詢問。
“我這里是最便宜了。”老板拿過陳曖挑好的蘋果，放到電子秤上：“六塊七毛。”
“老板，七毛就算了吧，我沒有零錢?！标悤嵩谛“锓椰F金。
水果老板頓時黑了臉，一把將立牌放在陳曖的眼皮底下，哼道：“微信，支付寶，選一個?！?br>
陳曖一愣，停下找現金的動作，老老實實地點亮手機屏幕。
“真的是，沒見過這么啰嗦的年輕人，說你勤儉持家，我倒覺得摳門?！崩习宓汝悤岣读隋X，將裝著蘋果的塑料袋打好結，遞上：“拿去吧，多送了一個蘋果?！?br>
“謝謝老板?！标悤嵯残斡谏仉p手接過。
“剛出來工作的吧?！崩习逡婈悤衢L得親和友善，很快就和陳曖閑聊了起來。
“對啊，還沒一年，老板是看我長得稚嫩嗎？”陳曖怪不好意思地問道。
“我說呢，一副窮酸樣。”
“……”
現在的人說話都這么直接嗎？
拿著一袋蘋果從水果店出來，陳曖沒走多少步，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等著她的人。
陳曖小跑上前，好友林檸掃了一眼陳曖手中的東西，伸手欲接過那袋蘋果，責怪道：“來就來，買什么水果?！?br>
陳曖將東西往后面一藏，搖頭：“我看這附近的蘋果便宜得多，所以就給自己買了?！?br>
林檸艷麗的臉一僵，下一刻就一巴掌直呼陳曖的頭頂。
陳曖敏捷地躲開了。
街兩旁的餐廳或蛋糕店傳出了食物的香氣，人影流連其間，視線中塞滿了世間的熱鬧景象。
陳曖緊跟在林檸身后，左顧右盼，大約走了幾分鐘，商店漸漸減少，人影也屈指可數了，她們穿過住宅區的胡同，腳邊的垃圾隨處可見。
“檸，我看這環境還不錯，地鐵、公交站離得近，上下班方便不說，買些生活用品，吃個飯也不用跑那么遠?！标悤嵯胫宦纷邅?，所見所聞令她挺滿意的。
“嗯，所以你直接租我這吧，我已經跟房東打過招呼了，看你什么時候搬進來?！贝┲闲徛呗返牧謾?，回頭對陳曖說著，立體好看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更精致。
“我再看看公寓的布局。不過兩房一廳的話，我一個人住大了點，而且租金……”
“沒事，我可以暫時和你合租，梁燦陽那邊我不急著搬過去?！?br>
“你男友該多氣我啊，畢竟是他想著你搬到他公司提供的公寓?！标悤嵋娏謾幱秒娮予€匙開了一樓的鐵門，在林檸的示意下，先走了進去。
“不理他，梁燦陽打什么主意我還不清楚嗎？！”
“什么主意？”
“等你談戀愛就知道了。”林檸買起了關子，抬眼看向樓梯口的數字，想起什么地提醒陳曖道：“四樓的403?！?/p>
因為樓梯間是全封閉式的，里面幾乎不存在光線這東西，所以每個樓梯口的正上方，都會有個聲控燈，腳下輕輕一跺，瞬間空間通亮。
“感覺這里很容易出事，萬一鄰居是個奇怪的人?！辈恢挥X到了四樓，陳曖掃了一眼隔壁緊閉的門，這時樓梯間的聲控燈暗了，不由地陳曖胡思亂想著。
“你倒不用操心，喏，走廊的盡頭上方看到沒？攝像頭?！绷謾幰贿厡㈣€匙插進鎖孔，一邊指向左邊的墻上方。
陳曖瞥了一眼，放心地收回視線。
林檸開門后，往旁邊站著，給陳曖讓了個步入室內的位置，同時眼帶笑意地示意她看看。
陳曖來回環視屋里的環境，驚喜的光芒在眸中漸漸綻放。
沙發、茶幾、靠近落地窗的毛毯在陽光下顯得毛絨絨的，半開的落地窗，微風竄入，窗簾蕩漾著溫柔的波浪，清風下、陽色下，陽臺上晾曬的衣物隱隱中透著柔和的氣息。
“這客廳，很棒。”陳曖由衷地贊嘆。
“嗯哼，其他地方也不錯。”林檸勾唇輕笑，領著陳曖走向她的臥室：“我會選擇這間，是因為它小得溫馨，雖然沒有窗?！?br>
陳曖站在門口外，環視一圈，滿意地點頭。
“里面的布置和設計，都是你弄的嗎？”
“小擺件是，大件家具早在我搬進來前就有了?！绷謾幍汝悤峥吹貌畈欢?，便順手關上了門，指向隔壁臥室道：“那間是梁燦陽住的，雖然他前兩天住進了他公司的公寓，但東西還沒來得及搬走。”
“嗯，不急?！?br>
“這幾天你先和我擠擠，等梁燦陽搬完他的東西，你再……”
林檸的話未完，玄關處的門伴隨‘咔嚓’一聲，被人從外面打了開來。
陳曖和林檸驚愕地同時望了過去。
只見一抹身材高挑的身影邁步而入，他沒注意到里屋有人，回頭臉朝走廊說著什么，伴隨半人高的行李箱進入眼簾，另一抹高挑頎長的身影漸漸暴露于陳曖她們的視線。
林檸的秀眉一皺，朝說話的人快步走去，同時提高聲量道：“梁燦陽，怎么回事？”
正準備將兄弟領進門的梁燦陽動作一滯，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友，忽然想到什么，臉上的怒意愈漸明顯：“你不是有事不在家嗎？怎么……”這時梁燦陽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陳曖，疑惑不已地問：“有朋友來玩為什么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等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這是怎么回事？”在梁燦陽的面前站定，林檸指向一旁的行李箱，抬頭掃了一眼行李箱的主人。
“帶朋友來看房，他準備租這里。”梁燦陽和林檸想到一塊去了，因為不久要搬離這里，正巧他朋友要租房，所以就介紹對方來這。
“至少你提前打個招呼吧？”林檸沒好氣地瞪眼。
“不是，公寓我們本來就不住了，我帶朋友……”梁燦陽的聲音戛然而止，發現了一臉尷尬的陳曖，梁燦陽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你朋友也要租這里？！”
“你看著辦吧，我姐妹住定了?！绷謾幰诲N定音道。
“咦，你朋友看中了，那我兄弟呢？”梁燦陽平時會謙讓林檸，但在朋友面前，他多少要顧上自己的顏面，所以他不妥協了。
“不打招呼就帶朋友來，后果自負。”
“說我，你不也沒告訴我今天這事嗎？”
“你……怎么著，跟我懟上了是不是？！”
男人的自尊心就是麻煩，有了兄弟在皮也硬了不少，平日那張諂媚的臉都見鬼了，竟在外人面前給她擺臉色。
陳曖手足無措地觀架，想上前勸阻，卻始終插不上嘴，只好站在原地等他們消停。
不知什么時候，另一抹高挑頎長的身影徑自地在客廳走了一圈，滿意地嗯了一聲，淡然道：“還不錯，這里租金多少？阿陽。”
梁燦陽一時沒晃過神，脫口而出：“一千五?！?br>
“你沒看到我們在吵架嗎？”林檸不爽那人的無視，皺眉冷冷地瞪著對方。
那人狹長深邃的墨眸斜睨著林檸，似笑非笑的光芒瞬間劃過，嘴角勾起溫和的弧度，視線不著痕跡地移向梁燦陽的臉：“如果是一房一廳就更好了，阿陽，她不是你對象嗎？怎么還租兩房？”
眼前的人似乎少了根筋，隨和地問著人家情侶為什么分房睡，語氣像喝水那么自然，反倒兩個當事人懵了。
“于溫良，等等……”梁燦陽的俊臉即刻蒙上了一層可疑的紅暈，上前拍著自家兄弟的肩膀，暗示他別這么耿直。
面子啊，你兄弟這臉幫忙瞧著點，擱在這呢，顧一下好伐？
是，畢竟在一起了好幾年的女朋友，還沒睡到，不是說你兄弟無能，是太愛啊。
梁燦陽無奈地嘆氣，于溫良即刻領悟地頷首，了然一笑：“懂了?！?br>
“懂了？我還沒說什么呢，你懂什么了？！于溫良，你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令我好慌，你是不是誤解什么了？”梁燦陽豎眉瞪眼地湊上前，就差親上去了，慌張的他想一探究竟于溫良的想法。
于溫良不冷不熱地推開他：“我猜對了嗎？”
“猜對個屁！”
“喂，你們打情罵俏夠了吧，租房的事怎么清？”林檸看不下去了，突兀地將話題言歸正傳。
“檸檸啊，你誤會了，我怎么可能跟他打情罵俏呢，眼瞎了才會看上這黑心男。”梁燦陽委屈巴巴地蹭到林檸的身邊膩歪，可惜少了一塊手帕咬著。
“滾?！绷謾幉铧c就一腳踹了過去。
“……”
“你也想租？”被晾得快成臘肉的陳曖終于被人注意到了，于溫良看向她正色道，視線很快地掃過陳曖的著裝。
一副剛出社會不久的青澀模樣，衛衣、黑色牛仔褲、腳踩白鞋外加肩跨小包包。
被看得不自在的陳曖張了張口，正想說不一定要住這里，這時林檸上前站在了于溫良的身前，故意擋去了于溫良看陳曖的視線，充滿嘲諷的語氣直嗆于溫良：“凡事先來后到，況且你還是男的，跟女生搶有失風度吧?！?br>
“合租如何？”于溫良一語驚人，稍錯開林檸的遮擋，眼神對上陳曖的，他溫和地問著她。
陳曖驚愕地僵直了身體，懷疑自己幻聽了，可林檸和梁燦陽也露出了和她一樣的表情，陳曖暗然感嘆，這提議勁爆得令人消化不良。
“喂！”林檸該說這男人內心純良得如一片凈土，還是意圖不軌，剛見面多久呢一男一女，就想著合租？！
于溫良再次無視林檸，踱步靠近陳曖，專注地只想快速解決了眼前的事，至于不相關的人，于溫良視而不見。
“這不好吧?！标悤岣尚?，防備之心誰都有，尤其是女性。
“哪里不好？你剛出來工作，眼下急著租房。今天來看了，應該也對這里滿意。在市里能找到這種寬敞、陽光充足、干凈，交通便利等優渥條件的房子，在我印象中可不容易?！?br>
“……”
陳曖聽得一愣一愣，離于溫良有幾步之遙，甚至對方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為什么她有種壓迫感直逼心頭呢？硬是被壓制得說不出話。
“對了，你是剛出來工作，工資應該不多，就你一個人住，擔負得起租金嗎？合租可以分擔，而且以后我們處得好，還能照應。畢竟單身女性在外，多少存在安全隱患。”
有關錢的字眼，陳曖向來敏感得緊，大腦還沒傳輸指令，身體倒是實誠地哆嗦了一下，接著心臟不爭氣地抽搐幾下，她心動了。
“這些都不是事好嗎？孤男寡女的，誰知道你安什么好心，不行，對陳曖來說太危險，不可取。”林檸終于忍受不了于溫良的誘導，義憤填胸地打斷道。
是事啊，錢就是事啊……
陳曖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內心一邊鄙視自己愛財，一邊反駁好友的話。
這時，按耐不住被冷落的梁燦陽，小心翼翼地扭捏到林檸身邊，十分好心地提醒女友：“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我兄弟挑食，不是什么樣的女人都看得上?！?br>
林檸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咳?！标悤嵊糜喙馔低得榱艘谎塾跍亓嫉目∧槪瑖鍑宓馗腥说溃骸罢f實話，燦陽兄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br>
“……”林檸即刻白眼一翻，鄙夷十足的意味甩了不爭氣的陳曖一臉。
于溫良笑得溫柔無害。
毫無波折地協調后，兩個認識不到十幾分鐘的人合租了，陳曖被于溫良的三寸不爛之舌誘導得服服帖帖，雖然她過后覺得合租這舉動草率了點，但想到省錢，陳曖又覺得全不是事了。
在公寓折騰了半個小時左右，正是下午四點多，趕上了吃晚飯的時間，于溫良大方地想請大家吃一頓。
被請吃飯哪有客氣的份，頓時陳曖他們爽快地順了于溫良的意，林檸更加積極，說附近有家壽司店不錯，就是小貴。
于溫良當然知道林檸那點小心思，看她對他露出微笑，他也大度地不去戳破她那幸災樂禍的笑，說了句隨你們。
去壽司店的路上，陳曖猶豫地看了又看梁燦陽，被看的人在幾分鐘后，終于頭皮發麻地瞪了陳曖一眼，一副他是優良的有婦之夫的正義模樣，暗暗地告誡陳曖別對他有非分之想。
陳曖翻白眼，趁于溫良不注意，走到梁燦陽的身邊悄咪咪道：“問你，你兄弟怎么知道我剛出來工作的？最重要的一點，他說服我的時候，專挑‘錢’這字眼的所有相關?！?br>
她愛財的天性在于溫良的面前簡直赤果果啊。
“我跟你很熟嗎？我為什么要告訴你？”梁燦陽一臉抗拒。
陳曖皺眉地欲言又止，這時林檸在梁燦陽的另一旁，無聲地賞了男友一記眼刀。
梁燦陽瞬間機靈地對陳曖笑得和藹可親：“雖然我們才見面，正所謂相見恨晚，我覺得我們還蠻投緣的?！?br>
“……”
翻臉比翻書快陳曖頭一次見到，雖然對梁燦陽的狗腿不敢恭維，但對好友找到這么愛她的男友，陳曖覺得真是羨煞了旁人。
“其實你在那家水果店買東西的時候，我和阿陽正好在隔壁的商店。”于溫良側過立體的俊臉，親近地向陳曖解釋道。
陳曖一時沒反應過來于溫良的話，愣了幾秒，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于溫良的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br>
“陳曖，右耳東，曖昧的曖?！?br>
于溫良了然地頷首，收回視線，正視前方地邁步而行。
陳曖也錯開視線，怔怔地望向一旁的景色。
禍水啊禍水，男色真浪起來，絕對沒有女人的事，就于溫良剛剛隨意地笑了一下，陳曖差點失守了。
繞過大廳中央的旋轉壽司，陳曖他們選擇了里面靠窗的四人座。
剛落座，壽司店的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了。
“我們在美團上有張優惠券，這里可以用嗎？”林檸掏出手機點開屏幕，抬頭問服務員道。
“當然。請問你們想來點什么嗎？”
“我們看看先，晚點再跟你說。”林檸接過服務員的菜單，禮貌地朝她笑言。
“好的?！?br>
見服務員走開，于溫良若有所思地點頭，對身旁的梁燦陽說著：“看來你女朋友來得不少?！?br>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于溫良的意有所指，瞧這壽司的店面不小，裝潢更是有品位，想來一頓下來，花費肯定是平時好幾次的飯錢。
“我敗你家的錢了嗎？”林檸笑得十分假，說話都是咬著牙說的。
“這頓是我的?！庇跍亓蓟鼐吹?。
林檸立馬拉下了臉，正要發飆，坐對面的梁燦陽伸手過來握住林檸的，轉頭對于溫良沒好氣道：“臭小子，吃你一頓怎么了？”梁燦陽說完，還不忘腳下補了于溫良一腳。
于溫良笑而不語。
四人各自點了自己想吃的，等上菜還需要些時間，于是有一句沒一搭地閑聊了起來。
陳曖呷了一口茶，偷偷瞄了眼對座的兩個男生，確定他們沒看過來，便湊近林檸的耳邊悄悄道：“檸，其實我也挺好奇那事的。”
“什么事？”林檸配合陳曖的聲調，同樣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你和梁燦陽為什么租了兩房一廳的公寓？”
林檸皺眉，略帶同情之意地注視陳曖，瞧這孩子，都快成老處女了，連戀愛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
要是陳曖知道了林檸這樣想她，一定會大開殺戒。
“你猜?！绷謾庂u關子道。
“讓對方擁有更大的空間？”
“睡覺而已，要那么大的空間干嘛？打架啊？！”
“……”
“這是怕梁燦陽獸性大發，誰叫我長了一張容易誘人犯罪的臉呢。”林檸自戀的解釋。
陳曖默默地拿起茶杯，以掩飾林檸制造的尷尬氛圍。
這時梁燦陽不服了，只見他大男主義地猛拍桌子，為表示他那丁點可憐的自尊。誰知林檸就一個眼神地瞪了他，立馬改為摸了摸被拍疼的桌面，表情很到位地怒道：“我真獸性大發的話，區區的那道門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br>
陳曖拿茶杯的手一抖，茶水從杯沿濺了出去。
可這是有個人好死不死地在旁邊補了一刀：“不是因為腎虧嗎？才沒好下手?！?br>
梁燦陽驚恐萬分地瞪向自家兄弟，他從哪里得出的結論？！
“真的嗎？”林檸嚇了一跳。
這下梁燦陽急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于溫良你放屁啊，我這是尊重林檸，懂嗎？！尊重！我愛林檸的靈魂勝過她的肉體。當然，如果能讓我……”
“嘿，壽司來了！”陳曖蹭地一聲站起身，語速飛快地打斷了梁燦陽兒童不宜的話，服務員還沒走過來呢，她就熱情地直招呼人過來，弄得服務員瞪大眼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們那桌。
于溫良見了即刻瞥開頭，掩嘴將笑意藏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