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遇上點兒急事，能不能借你5萬塊錢，年底還你?！?/p>
似乎是怕被拒絕，他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你現在多少錢方便，都可以?！?/p>
那一刻，我的青春死了。我寧可自己沒有這5萬塊，也希望他從未發過這條短信。
01
“你還記得那個劉斌嗎，最近在到處借錢。”前幾天聽高中同學無意間談起他，語氣中充滿了唏噓。
我心中一震，裝作若無其事的說了一句，“或許是被盜號了吧?！?/p>
同學決然地搖了搖頭，“就是他，咱班基本大多數同學都被他借過了?！?/p>
似乎是怕我不信，她拿出手機給我看。班里不知什么時候建了一個“劉斌借錢群”，群里正討論的熱火朝天。
他借錢的借口不一而足，“創業失敗”、“資金周轉”、“償還貸款”甚至連“母親生病”這樣的混賬借口都用上了。
有人說他是嗜賭如命，父母的家底都被敗光了，還被高利貸盯上；有人說他是好高騖遠，創業好幾次都失敗，這才向老同學下手；有人說他是進入傳銷，所以才到處借錢……
“這些都是借錢給他的人？”我看著40多人的群問道。誰知同學只是撇撇嘴，“就兩三個同學同情他借給他幾千塊錢，大家都知道他這樣，誰會借錢給他。”
沒有借錢的人在這里裝作正義的討伐，多么可笑。我看著群聊天上他的名字，心里像釘進了一根刺。
02
高一時，我成績全班第一，劉斌顏值全班第一。我成了學委，劉斌成了班長，碰巧還是前后桌。
開學第一天，劉斌就用鉛筆頭戳戳我的背，然后把一張紙條扔過來?！奥犝f你是全班第一，我成績不好，以后還請多多指教?！焙竺娓缴弦坏澜裉炝舻淖鳂I題，末尾還畫了一個Q版搞怪笑臉。
還真不客氣，我笑著搖搖頭，卻還是把解題思路附上，然后回了一個“好，記得交學費?！?/p>
于是別人的傳小紙條是互訴衷腸，而我倆的小紙條純粹是學術交流。
似乎是為了報答我的傾囊相授，劉斌也會認真把“學費”交上。
他會在我來姨媽的時候，代我收作業，然后把不知從哪弄的紅糖偷偷塞在我桌子里。會在我感嘆又沒搶到食堂包子時，假裝自己不餓，硬塞給我，然后自己肚子咕嚕嚕奏樂一下午。
我聽著伴奏聲又感動又想笑。
03
第一次成績下來，劉斌從倒數第五，考到了全班第二十。
他拿著成績單，激動到語無倫次，我笑著看著他，“淡定，意料之中的事，我可從不覺得你比別人差。”他突然安靜下來，眼睛里閃著光。
從那天開始，一切似乎變得不一樣。
紙條里不再是單純的習題，他會在下課前偷偷問我中午想吃什么，然后一到中午，我就會收到他打來的飯菜，還有各種小零食。他會在上自習時，偷偷戳戳我，等我回過頭又一臉無辜的問，“怎么了？”
我為這曖昧欣喜，卻也因患得患失憂傷。畢竟喜歡他的人，又何止我一個？
劉斌作為班長，無論是和班主任的溝通，還是與同學的相處，都游刃有余。他謙卑卻有鋒芒，自信幽默，是整個班的開心果。
高一剛入學對一切都感到陌生的我們，卻因為他而凝結到一起。中午犯困的時候，班主任讓大家唱首歌，沒人愿意站起來，只他大大方方站到講臺。
“幸好大家都謙虛，要不然就顯不出我唱功了得了?！比缓笠皇着苷{版《大笑江湖》，讓全班笑得人仰馬翻。
他就是這種人，即使站在那里，就光芒萬丈。
04
不知從何時開始，劉斌的書桌里每天都會臥著一封信，粉紅色的信紙，將主人的愛慕訴說的淋漓盡致。
每到下課，隔壁班總有幾個女孩子在教室后門偷偷往里張望，那目光落到劉斌身上，藏不住的喜歡從里面偷偷跑了出來。我心里冒著酸水，表面裝作淡定。
晚自習后鬧肚子的我，探頭探腦希望能躲過教導主任的掃射眼，沒想到在走廊死角竟然撞到劉斌對班花方楚月表白的畫面。
劉斌拿著一沓信遞給方楚月，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表情，方楚月低著頭沉默良久，才羞澀接過。
我愣在那里，滿腔希望與幻想，在頃刻間碎落。我像個斗敗的公雞，落荒而逃。
是了，在這個顏值即正義的時代，我靠什么跟方楚月比呢？我看著鏡子里那張普通的臉，第一次感到自卑。
第二天，似乎一直表白的人也明白，劉斌早已名草有主，雷打不動的信消失不見了。
劉斌一來，心情意外的好，對著我的大黑眼圈打量良久，笑嘻嘻的問，“怕不是小生讓小姐夜不能寐，怎得如此憔悴？”得償所愿的人怎么能明白我心里的郁悶？我假裝開玩笑的翻個白眼，心里卻越加落寞。
他似乎知道我心情不好，也不再逗我，偷偷塞我個紙條：“別不高興了，今天我訂外賣了，學校外的板面，你笑一個，我就算你一份。”
那時學校對學生訂餐的事管的格外嚴，但我偏就對學校外的安徽板面情有獨鐘。劉斌總能知道我的軟肋在哪，一掐即中。
我突然間釋然了，他從未說過喜歡，我這樣甩臉子，作給誰看呢，愛而不得本就是常態，我又憑什么成為那個特例。
05
轉眼間，文理分班的消息下來了。分班前的考試，我考了班里第十，劉斌考了全班第五。
仿佛被一記重拳擊中，我看著成績單默然很久，劉斌仿佛一個搶到糖果的孩子，高興的無以復加。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等著我的夸獎。
我張了張口，說恭喜太虛偽，說難過太掃興，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劉斌似乎這才發現什么不對，笑容褪去，他皺著眉頭看了眼成績單，坐回座位上，過了一會兒，他戳了戳我，遞過來一張紙條：
“你考試前感冒了，難免發揮失常嘛，來，笑一下?！?/p>
下一節課體育課，劉斌把我按在操場看臺，讓我看他帥氣的身姿。
在操場上的他像換了一個人，矯健的身姿仿佛一只獵豹，身體中凝聚著強大的爆發力，過人、跳躍、扣籃一氣呵成，讓操場的其他男生瞬間黯然失色。
“劉斌，我喜歡你！“
突然竄出的聲音，讓時間停滯了。我甚至以為是我不小心把心里話喊了出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方楚月。
方楚月是我班的班花，她的好看程度，早已贏得全班的認可。
06
全操場的人都停住了，劉斌望著看臺，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
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挑著眉看著兩人，有人羨慕嫉妒的撞了劉斌一下，方楚月滿臉通紅的看著劉斌，眼睛里的羞澀讓我一個女生都覺得心動。
只我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充其量算是浪漫表白的見證者。
那天之后，我不再像往常一樣跟劉斌聊天打鬧，把自己扔進書本里，只有這里，才是屬于我的陣地，我要把我那所剩無幾的優越感找回來。
劉斌再也沒打擾我，或許早已沉入愛河，哪有心思理我呢。我恨恨地盤算著，文理一分班，管他誰，都跟勞資滾。
某一天我桌子上多了一封信，靜靜的臥在書桌下面，我心跳的飛快，下意識往后面看了一眼，他不在。
我裝作若無其事，深吸一口氣，把信拆開，心里翻涌著小小的期望，那的確是一封情書。
只是不是他寫的，當然不會是他寫的。
那個男生我并不熟悉，甚至看著名字都難以想起模樣。
“情書？”劉斌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后，看著我手里的信。
“這位同學，我覺得咱們還是得以學習為重?！?/p>
“要你管?！蔽彝蝗桓械接行╇y過，“喜歡”真是個酷愛惡作劇的搗蛋鬼，沒有誰是終極贏家。
那一天我們沒有再說話。
07
文理科分班那天，劉斌失蹤了。
我壓抑住了找他的沖動，卻還是忍不住把所有分班名單看了一遍，沒有他的名字。班主任只說了句，劉斌轉學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因為跟人打架，被學校勸退，無奈轉學了。打架的原因是沖冠一怒為紅顏，紅顏不用說，自然是方楚月。
我以為最難過的事莫過于他不喜歡我，沒想到比這更難過的是，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高中三年苦讀，唯一的一束光，也消失了。
日子晃悠悠的過，我把全部心思放在學習上，兩年時間太長，我甚至都記不太清他的臉。
高三的某一天，班里把用過的答題卡作為草稿紙分發下來，我正在埋頭寫作文，他的名字卻輕飄飄落在我的桌子上。
我愣怔片刻，手指輕輕滑過“劉斌”這兩個字，關于他的回憶紛至沓來。我小心把那張答題卡夾入書中，書里還有曾經的那些小紙條。
08
大學后，我也談過一次戀愛，但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單純而熱烈，最后只能無疾而終。
我曾無數次設想過與他的相遇，或許在某個街角不經意的邂逅，或許是在某個場合，目光不期而遇，總帶著些浪漫的旖旎。
但從沒想過是在這樣不浪漫，甚至有些不堪的境況下，再次恢復了聯系。
我把5萬塊錢打過去，他說，“謝謝，我年底還你?！蔽覜]有回，這5萬只是祭奠那段逝去的單戀，告訴那個一直在原地盤桓不去的小女孩，該離開罷了。
但只兩個星期，那筆錢又回到了我手里，還額外多了2000塊錢。
“我母親走了。”他發出來又匆匆撤回，把脆弱包裹的嚴嚴實實。但這短短幾個字，卻像一個耳光，將我在矯情的情愛幻想中，打入現實。
當我在傷懷悲秋，顧影自憐的時候，我口口聲聲說喜歡的人，正在奮力搏斗，耗盡心力妄圖從死神之口奪回他的母親。
當曾經敬佩他的人，在他落魄時無情的猜疑嘲笑時，我未曾幫他說一句話。
“如果你也聽說，會不會相信我，對流言會附和，還是你知道我還是我……”藍牙音箱里突然響起張惠妹的《如果你也聽說》。
09
轉眼又一年高一聚會，往年從不參加的我遲疑了。
我想看看他過的怎么樣，但是又怕見到后的相對無言。那天我注視著鏡子里的自己良久，還是曾經的模樣，卻少了年少的爛漫純真。
我還是去了，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緊張的注視著門口來往的人，卻沒注意到身邊不知道何時站了一個男人。
“學委？”他自來熟坐在我對面，“好久不見，你的樣子基本沒什么變化?！?/p>
我有些拘謹，稍稍坐直了身子，看了他半晌，才認過來，“段青？你的樣子倒是變化很大?！?/p>
他是劉斌最好的哥們，我曾問過他劉斌轉學去了哪，他說不知道。
“其實，我跟劉斌一直有聯系，只不過他不讓我告訴你，你那次考試失利那么難過，他就知道學習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他不想拖你后腿?！?/p>
“對了，再告訴你個秘密”他調皮的眨了下眼睛，“劉斌當初喜歡的人根本不是方楚月。”他說完起身走了，留我愣怔在原地。
快開始用餐，我才進去，看了一下人群，沒有劉斌。餐桌上的同學們有的還是原來的模樣，有的早已面目全非。大家笑著寒暄著，回憶著之前的青蔥歲月。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笔煜さ乃?，我側身回頭，看到劉斌那張幾乎未變的臉，除了多了幾分成熟的魅力，歲月似乎對他格外偏愛。
他自然的坐在我旁邊，側過頭對我笑了一下，那一笑讓我恍然感覺，我們又回到高中那段青春歲月。
似乎知道劉斌借錢的真正原因，那天同學們對劉斌格外的熱情。只我覺得越發羞愧，沉默不語。聚會結束，大家都散了，我剛要往外走，劉斌叫住了我。
10
寒暄過后，他告訴了我那時的真相，打架是真的，為了方楚月是假的。
那天劉斌偶遇了給我寫情書的男生，那個男生正跟自己的朋友吹牛，說跟我都上過床了，劉斌一時沒控制住，直接掄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方楚月只是剛好在那時勸了個架，流言就這么傳出來了。他畢業后考上了個不錯的大學，想聯系我，但聽說我已經有了男朋友，就斷了想法。大學畢業后野心勃勃想要創業，生意剛有點起色，但母親的肝癌，讓將他打入谷底。
“對不起。”我低著頭，他一直為我著想，而我連堅定的相信他，都沒做到。
“你不用道歉，你其實早就救過我一次了。我當時是交錢上的高中，成績一塌糊涂，在自暴自棄還是在努力一把中徘徊，要不是你一直幫我，還有那句，從不覺得我比別人差，或許我早就成了個混混?！?/p>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么奇妙，在你以為你們其實再無交集的時候，卻靠著對方留下那一束光，撐過了那段最難捱的歲月。
他從懷里掏出一封信，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這是我高一那年就寫好了的，仍然代表我現在的心意，你愿意接受嗎？”
那封信上裹挾著他身上的味道，帶著歲月的痕跡。
它遲到了10年，我等了10年。
還好，我們未來還有N個10年可以一起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