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節儀

一

“把你的包拿走，你今天回家吧。”班主任特意走進教室，拿出我的包，重重地扔在地上，“至于為什么要回家，你很清楚。”說罷，班主任再次轉身進了教室，打斷了正在講課的歷史老師，對著全班說：“看清楚今天對她今天的下場。”

整個教室的節奏在她突然闖入并打斷后，有近3分鐘的空檔，那種安靜，覺得時間停止了，整個教室被壓抑籠罩著。全班對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有懷疑，有同情，有無奈，有驚恐還有習以為常。對，習以為常，這不是我第一次被班主任叫回家了，準確的說，我在一周內，這是我第三次被班主任莫名其妙地叫回家了。

“老師，為什么又讓她回去？”胖子舉手起立，一開腔提出的質疑打破了教室里可怕的安靜，時間的河流好像在這一瞬間疏通了。

“為什么，你想知道的話，可以和她一起回去，你就知道為什么了！”班主任雙手抱在胸前，瞪了胖子一眼。全班又陷入了死寂。

胖子氣憤地坐下，掰了掰自己的大拇指，我知道，那是我們約定好的信號，要我在校門口的奶茶店等他。

反正不是第一次被莫名其妙叫回去了，我拾起了我的背包離開了。我知道這種事兒以后很可能會是家常便飯，提前適應或許更好。

在奶茶店點了一杯紅豆味奶茶，從包里拿出鉛筆和繪畫本，等著學校放學。

或許，這一切的開始，要從半個月前的教師節談起。

二

半個月之前的某天，那是教師節的前兩天，學校一點教師節的氣氛都沒有，或許和昨天僅存活了半天的校長辦公室大字報一般大小的通知有關吧。通知的大體內容是教師節期間禁止收受學生各種形式的禮物，并在通知下方留白，要求老師們簽字保證。果然不出所料，留白還是留白，人類是選擇性閱讀的動物，全校老師都是儒家價值觀的踐行者，對這份通知表現出了“非禮勿視”的高尚。那張貼在主教學樓大廳的校長通知書，顯然受到了冷遇，估計校長都沒有料到吧，畢竟校長也是要面子的，所以這份通知書在發出后的半天就“夭折”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節的自習課，一向選擇提前下班的班主任難得出現在了教室。

班主任走上講臺：“現在開個班會，都別做作業了，停筆，都聽我說。”說罷，用數學老師平時上課用來畫坐標的尺子重重敲打著桌子，以吸引大家的注意。

接著，她繼續說道：“都知道過兩天就是教師節了，咱班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呢，是不是都不懂事兒啊！你們都多大的人了，這點事兒不用我教吧，別班的班長都會張羅，就咱班連屁都不放，別班的給老師的禮物都買好了，咱班一點咋就啥動靜都沒有了！不是我要禮物，是你們太不把我當回事兒了吧！”

接下來班主任越來越激動，越罵越難聽，污穢的詞不斷往外蹦，簡直不像是從一名人民教師嘴里說出來的。我同桌實在聽不下去了，低頭偷偷做作業。

同桌剛動筆算題每兩分鐘，一顆粉筆頭正中她的額頭。班主任隨即罵到：“狗東西，你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我說話的時候你在做什么！要是你媽說話的時候，你會做作業嗎！在學校我就是你媽，你媽在這里都得聽我的，你算什么東西。上后頭黑板蹲著去！分不清大小王了還。”

同桌無奈起身，向后黑板走去。

這節課，是我上學以來最討厭也是最漫長的一節課。

這個教師節，估計將會是我這輩子最惡心的教師節。

三

“你送禮物嗎？”胖子搶過我手中的薯片，吃了一大口。

“我不知道，我回去問問我媽，不過前兩天在大廳里看到那個通知，說不讓老師收禮。”

“你是不是傻，這種通知你也信啊，也就做個形式，你覺得現在干凈的老師嗎，昨天沒聽到班主任罵了一節課嗎，別忘了那天下午班主任還嚷嚷著要撤班長呢。我看了眼班長，他臉都綠了！”薯片一片一片送進了胖子的嘴里。

“唉，我問問我媽吧。你送啥？”

“我媽昨天在超市里準備好了500元的購物卡，給班主任意思意思就行了，至少面兒上過得去。我聽過咱班那個前區長的外甥女給班主任準備的是一張2000的，你前桌的家庭條件不咋樣，但是今天我收他作業的時候，看見他在作業本里塞了一張300的。你還是好好尋思尋思吧。”說罷，我的一帶樂事都進了胖子的肚子了。

“嗯。”

四

“媽，教師節我們要不要準備點東西送老師啊？”

“你有打算給老師送禮物嗎？”

“不知道，昨天班主任在班級里罵人了，罵大家白眼狼，不知道給老師送禮物，后來大家每個人都出錢，加上班費，湊了1280，生活委員帶著兩個同學出去給班主任買禮物，班主任一直在班里，放學了，不讓我們出去吃飯，還一直嚷嚷著要換班長。晚上那三個給班主任買禮物的同學回來，給班主任帶回來了一個Michael Kors的包，她才回去了。”

“有這么當老師的？！”我媽放下了手中的正在切菜的菜刀。

“媽，我們要不要給老師送禮物啊？”我試探性地問我媽。

“你打算送什么東西啊？”

“同學們不是送高檔護膚品就是送購物卡的。前桌你是知道的，家庭條件不好，今天給班主任送了一張300元購物卡。咱們要不要也準備什么東西呢？”

“就這么當老師，還有臉收禮物了？這種老師什么都不給她才對。”從語氣中明顯聽出我媽有些不快。

“我也不想，但是今天幾乎全班都給班主任送禮物了，放學前的那節自習課，她又對我們進行雞湯教育，讓我們要懂得感恩。她說：‘有些人就是白眼狼，不知道知恩圖報，古代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現在在學校里，我作為班主任就是你們的家長，你們的爹媽。你們母親節、父親節都會準備禮物送你們父母以示愛和感恩，現在教師節到了，有些人卻一點都不知道感恩。’說完，班主任還看了我一眼。媽，你說她是不是在點我，我們要不要也送個卡之類的，明天就是教師節了。”

“你班主任這人真是非常惡心，這都不是一個教師的應有的嘴臉，著簡直就是強盜。”我媽顯然非常氣憤，“咱們就不送禮，看她會怎樣。沒事，你不用怕，她都不算是一個老師，你不用擔心，這種人不配當老師，還給這種人送禮物，簡直做夢。咱們不送。”

“媽，現在學校里所有人都給老師送禮物，要是沒有收到禮物，老師就會差別對待，現在這是學校里的普遍現象。”聽了我媽的話，我不知為什么，覺得有點委屈。

“唉，現在學校都不干凈了，我們以前教師節都是自己做些小卡片，小禮物之類的送給老師，根本就沒有人會送購物卡、紅包，更別說是包和化妝品了。但是你們老師真的太惡心了，我不想給這種人送禮物，咱們就不送禮物，看她能怎樣。”

看來我媽并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于是我就不多說什么了，畢竟我和班主任沒有什么往來，我也不是很想給她送禮，那干脆算了吧。

五

教師節之后一天的午餐后，我和新來的高一某班的語文老師在操場相遇了。他的出現完全顛覆了我對老師的認識，他是外省來的，在學生面前一點架子都沒有，他喜歡踢球，每天下課后還會和學生們一起踢球，聊天，我們偶爾還會在一起吃飯。

今天見到他，發現他一臉的不悅。互相打過招呼之后，他就開始對我吐槽：“臥槽，你們學校的一些老師真該開除出教師隊伍，沒見過這么low的老師。”

“萬歲爺（他喜歡大家這么叫他），你今天是受啥刺激了？”

“學校里有些老師簡直算不上是一個老師，罵學生就像罵孫子一樣，什么難聽的臟話都能說出口，真是臭不要臉。居然還有這樣當老師的，簡直無語了。”

“在這里，老師罵學生爆粗口是很正常的事，一直打著忠言逆耳的名義。萬歲爺，你消消火，想開點。”

“簡直醉了，今天早上我們班是最后一節體育課，我和學生們踢球，這時候年段長剛好路過，可能是一時興起吧，叫學生傳個球給他，我們班的一個男生就傳給他，一個很正常的傳球，可能力道大了點，剛好中了他的膝蓋，不知道為什么，他就瞬間暴怒，過來就揪著那個學生的衣領就嚷嚷：‘X你媽，你沒長眼睛嗎，會踢球嗎，你這狗娘養的雜種，你腦袋進水了啊······’我當時就懵了，這不是一個很正常的傳球嗎，自己沒有接好，還怪起學生，最后還讓那個學生寫檢討，真的很無語，怎么會有這種人。”

“唉，萬歲爺，你還是想開點吧，這里的老師都這樣，我們這兒的規矩就是在學校老師說了算，老師不爽了，罵學生很正常，畢竟尊師重道嘛。”這些我們早就習以為常的事，沒想到“萬歲爺”會如此義憤填膺。

“你們就沒想過爭取本來就該有的尊嚴嗎？學生也是人，也是有人格的，他們簡直就沒有把你們當人來看待。你們沒有想過反抗嗎？”“萬歲爺”說話的語氣很激動。

“反抗？咋反抗？我們要是頂撞一下老師，我們就分分鐘有記過，開除的風險。”

“紀委那里都不管管嗎？有這樣讓老師作威作福的？！”

“我們就這樣，習慣就好了，老師說啥就是啥。即使向學校舉報，收到處分的還是我們。因為在我們這里老師做什么都是正確的。”

“簡直可怕，我的高中母校，如果老師辱罵學生、體罰學生，只要有學生舉報，就會有紀委來檢查，如果學生舉報的是事實的話，那個老師將會受到處罰，情節嚴重的還可能因此丟掉飯碗。”

聽了“萬歲爺”的話，我好想去南方“萬歲爺”所在的城市上學。唉，誰讓我投胎的地方不對呢。我們這兒，只有老師說了算。

和“萬歲爺”又簡單扯了幾句，他異地的女朋友來了電話，終止了我們的對話，互道午安之后，他回教師宿舍了。下午頭兩節的物理課因為老師請假，調成了自習課，我選擇去畫室泡著來消遣時間。

六

“美妞，我們能不能換下運動會的比賽項目，么么噠。”阿妍蹦蹦跳跳進畫室抱住正在畫畫的我，在我臉上親了一口，并喂了我一片薯片。

“我運動會有項目？我怎么不知道啊？”我聽了她的話，滿腦子問號。

“你有比賽項目啊，今天下午第一節不是改上自習課嗎，班主任就過來說統計下運動會報名的事兒。”

“我不是不在教室嗎，怎么就沒有人提醒我回去報名？”

“班長和班主任說你在畫室畫畫，打算要去叫你的，但是班主任說你要畫畫就在畫室畫畫，不用回來，她給你報名就好了。”

“哦哦，那我有什么項目？”

“你的項目有點球大戰、女子400m、女子200m。”說完，阿妍從校服里又拿出一袋果凍和我一起吃。

“搞笑嗎？！踢點球！我怎么可能會踢點球？！”我對這無腦的報名感到很不解。

“我這不過來和你商量嘛，我的項目有個跳遠，我們一起換一下好嗎，我想去踢球，你去跳遠可以嗎？”

我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的，便答應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一向不喜歡足球這項運動，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我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原因是我逃了三節足球課。我就是莫名討厭各種球類運動，我對這次班主任讓我去踢足球這個決定感到非常無語，不過很慶幸，阿妍要去替我踢球，這是老天眷顧。

七

“你昨天下午什么意思，點球大戰為什么沒來！你知道因為你沒來，咱班棄權了嗎！”我一進教室，同班的校足球隊副隊長阿文就拉住我質問，班級里其他三個足球隊的男生也向我圍上來了。

“你干嘛呀？昨天點球大戰和我有關系嗎？”我很不解。

“怎么和你沒關系，當時定人數的時候，班主任就讓你上場。”

“講點道理好嗎，咱班點球大戰什么時候我都不知道，更別提我自己會報名參加點球大戰了，再說了，你見過我什么時候出現在了足球場？”

“昨天就因為你沒來比賽，班主任放棄了咱班的比賽，我們等這場比賽，等了兩個月，就因為你沒來，我們直接退賽。”阿文說話的語氣非常委屈。

“那這也和我沒有關系啊，我根本就不用參加這次的比賽，那天阿妍去畫室找我，告訴我，她要替我上場比賽。按理說她要去參賽，就沒有我的事兒了啊，我那天為什么要去比賽，真是奇怪了。如果因為沒人去比賽，那你們應該找的是她，而不是我好嗎！”我聽了他們的話非常憤怒，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出門沒有看黃歷，“再換句話講，只要咱們班有出人就可以了啊，為什么一定要是我，誰說就一定要我去比賽，只要那時候咱班出一個女生就好了，為什么沒有其他女生出來呢，咱班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女生，為什么就直接退賽呢？”

“阿妍昨天下午根本就是比賽結束后來的好嗎！班主任點名的時候見你沒來，打算讓校方推遲比賽，校方不允許，于是班主任說我們棄權了。”阿文話語里的戾氣少了幾分，他還是有點忿忿不平，把手里的英語書重重砸在地上，回到座位坐著了。

我知道，對于他們體育生而言，這次的比賽很關鍵，很可能會關系到他們這個賽季市賽的出場順序。我把英語書撿起，送還給阿文。他情緒依舊不是很好，從包里翻出一包煊赫門，逃課了。

這件事讓我也很不爽，阿妍不是一個不靠譜的人，我會被她放了鴿子，這事兒我隱隱覺得有蹊蹺，我需要找她問清楚。

八

“我錯了，你們放過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們放過我吧。”阿妍跪在我面前邊哭邊瑟瑟發抖。

“臭婊子，你tm還敢耍我妹是不是！”話音剛落，表姐就從阿妍的包里拿出一本書向阿妍的臉砸去，阿妍的臉已經是慘白。

昨天我問阿妍為什么放我鴿子的時候，她一聲不吭，這讓我很氣，于是我找來了表姐，在這一帶小有名氣的大姐大。表姐曾經是個很優秀的學生，自從她初戀男友因病去世之后，從前很溫柔的她就漸漸成了現在這樣脾氣火爆的大姐大。打架、逃學、頂撞師長，這些在她眼里都是小兒科，最嚴重的一次是參與械斗差點被勒令退學，舅舅花了大價錢，保住了她。我把昨天的事兒告訴表姐后，今天下午社團活動時，她帶了幾個人，找到了阿妍，并聯系了我。當我來到學校后墻的小巷時，我看見了頭發亂蓬蓬的阿妍。

看著阿妍像只落水狗一樣跪在我面前，我真的很不忍。我扶起她的臉，拿出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我拍著她的背，輕輕問她為什么那天沒去比賽，沒向老師說明我和她挑換的事兒。阿妍沒有回答我，只是不住地搖頭，一直不住地說：“不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牛X是不是，臭婊子，我就不信你今天不老實交代！”說完表姐扇了她幾個耳光。

“我說，我說，別打了，我說！”阿妍哽咽著抱著頭，“那天班主任找到我，讓我去和你換比賽項目，我當時想班主任應該覺得你跳遠得獎比較有把握，所以讓你和我換。我那時候答應了，所以我那天去找你。”

“嗯，那你為什么后來沒有去？”

“那天我想去，但是到了快比賽的時候，班主任把我找去，和我說這次的比賽不許我上場，她還告訴我這次比賽的事兒不許我說出去，我很慌，想給你打電話，她就把我手機從兜里摸出來，沒收了。等到比賽的時候，她說我政治作業和語文作文字太難看，罰我在辦公室重新抄作業。所以那天我沒去。”說完，阿妍大哭起來。我抱住了她，她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很久。

“靠，你班主任真不是東西。看來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沒見過這么惡心的人。”表姐啐了一口痰在地上，點了一支萬寶路。

我扶起阿妍，抱著她，過了一會兒，我陪著她回家了。

第二天，阿妍請了病假，沒來學校。也就是阿妍沒來學校的那天，我因為上課涂潤唇膏，被班主任罵狐貍精后，讓我收拾東西滾蛋。

九

“在你們這里當老師簡直是集權專制啊。老師說啥就是啥。”“萬歲爺”遞給我一杯巖鹽芝士奶茶，今天中午他請客，“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地方大了什么教育方式都有。”

“你這是咋了，這兩天盡聽你怨天尤人了。”

“在你們這兒當老師雖然給的工資賊摳搜，但是老師的說一不二可是很好落實了。老師對學生簡直有生殺予奪的權力。”他攪拌著手中的巖鹽芝士奶茶，很冷地說。

“唉，您老也別如此憤懣不平了，努力往高處走，努力當上校長，給學生們改善學習條件唄。”對于“萬歲爺”的不滿，我絕對打心底贊同，但是我除了默默接受那又能怎樣呢？

“想多了，我一外省來的老師，人生地不熟，沒后臺，沒背景，學校又不是我家開的，能混下來就不錯了。刷幾年資歷，到時候回我原籍工作好辦些。”

“你就不打算解救我校的學生們于水深火熱之中？！”

“不打算，工資低，人微言輕。”說完，“萬歲爺”點燃一直煙，看著窗外，不再說話。

我和“萬歲爺”在校外的Happy lemon喝完奶茶后，看了一眼表，快到午睡時間了，我們匆匆收拾了東西，往教室趕。真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學校有午睡時間這個很奇怪的制度。這大中午的時間，不讓我們回家，逼我們回教室，我睡不著為什么還要回教室強裝睡得很香，一點意義都沒有。下午的第一節課都是安排自習課，第二節是打著“安全教育”名義的自習課。

十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班主任兇神惡煞地指著我，把我叫了出去。

常言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班主任找我，心中隱隱感覺到，今天找我的事兒并不簡單。

“你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了！全班就你最喜歡搞特殊化是吧，仗著你是藝術生，就能不學習，恣意妄為了是吧！什么東西都喜歡特例獨行是不是！你不會來事兒也就罷了，你就沒長眼睛啊，沒看見別人咋做的！你不會學啊。人啊，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單單只是自己活，你要學會看形勢啊，要有眼力勁，要學會隨大流。如果身邊的人都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兒，你卻不知道的話，只要你不是真傻，就是裝傻。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嗎。”

我聽了班主任的話，我知道她話里有話，真的很氣憤，冷冷回了一句：“您這話什么意思啊，老師請您有什么話直說可以嗎！”

“好啊，都敢頂我了，你自己什么樣自己不清楚嗎，非要我把話說破才有點逼數是嗎！你就是個冷血動物，別人都知道感恩，就你白眼狼，摳搜的。前幾天的點球大戰，名都報上了，就你沒來，你什么意思啊，不服從班級集體安排是不是，你還是不是這個班的一員了，無組織無紀律。”班主任話音剛落，用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顯得她很氣憤的樣子。

“老師，這次比賽為什么我沒去，您自己心里沒數嗎！”當我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班主任愣住了。

“你，你把你的家長叫過來，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他們談談了。”

我聽了班主任的話，一肚子火，于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十一

“老師，你好，我是晴兒的母親。請問我家孩子出什么事兒了？”我媽看了我一眼，向坐著的班主任伸出了手。

班主任瞄了我媽一眼，把手伸向了茶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道：“你就是晴兒的母親啊，你來了。”

我媽把懸著的手插進口袋，尷尬地回了一個微笑，答了聲“嗯。”

“你看看你女兒都成什么樣了，一天天特立獨行，全班就她一個搞特殊化，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這次還得我們班放棄了比賽，你想想，她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話音剛落，班主任瞥了我一眼。

“嗯嗯，可能我家孩子比較內向一些吧，每太和人往來，希望老師多加引導。”我媽又回了一個尷尬的微笑。“不過為什么因為她放棄了比賽，老師能具體說說嗎?”

聽到我媽的回答，班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組織了一下語言，和我媽陳述了事情經過。

“原來是這件事兒啊，晴兒在比賽之前就和我說了，她和我說她和阿妍換了比賽項目。就算她倆沒有換，要是我沒理解錯的話，每個班級只要有出人參加就行了吧，沒說指定是誰吧。如果那天我女兒突發闌尾炎，突然高燒的話，那這些非人力可控因素去不了比賽怎么辦？”

“但是當時阿妍并沒有去比賽啊。”

“那具體的事兒，就把她叫過來一起對質下吧，她倆有沒有換比賽項目的事兒，一問便知，我了解我女兒，這件事兒她沒有說謊。”我媽肯定的目光看著她。

“還是不必了吧，現在是上課時間，阿妍要聽課。”班主任的聲音有點發顫，眼神躲避著我媽的目光。

“呵呵，老師，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女兒現在應該也是在教室聽課吧。”我媽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你看看她現在小小年紀，就學會化妝了，你們家長是不是應該加強引導，好好管管。一天天這么花里胡哨的哪里像個學生。”

對于班主任這種強行轉話題的技術，我實在不敢恭維。估計她沒想到我母親的回答是這樣的吧，于是強扯一個問題下手。

“老師，麻煩你把班級里那位女同學叫出來一下好嗎，好像她畫的是濃妝。我相信我能從她臉上掛下來不下10種化妝品。”我媽指著我們班在校里有名的姥爺是財政局官員的交際花對班主任說。

“呃，現在是上課時間，還是不打擾任課老師上課了吧。”班主任的頭再一次低下來了。

“嗯，是上課時間，我女兒現在應該坐在教室里聽課，而不是在辦公室吧。”

“果然不懂事的學生都有一個不懂事兒的家長。”班主任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么？！”我媽顯然也聽到了她的嘟囔。

“沒有，沒有，你家孩子是太內向了，不會來事兒，我們教育都是希望孩子能懂事兒，知道分寸，也希望家長能配合。你們家長不配合我們的教育不好展開啊。”

“是是是，應該的。不過我們家長該怎么做啊，我沒太理解。”

“嗯，其實在教育小孩方面，都在探索最好的方式，但是家長畢竟比小孩經歷的多，所以家長應該要知道什么事是應該做的，要是家長不太會，那就學著其他家長做啊。”班主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老師，我們家長在哪些方面沒有做好的，你就明說吧，咱們做到底，就是為了孩子，不用整這些彎彎繞。”可以聽出我媽有些急了。

“那我就明說了，教師節那天，全班同學都知道給老師準備禮物，就你家孩子什么都沒有表示也就罷了，平時還我行我素，這給老師們留下的印象多不好啊，學生不懂事，你們家長也不懂事啊。”

“這事兒可能是我們沒有做到位，但是教師節禮物不是必須的吧，想想我們以前當學生的時候，給老師送個賀卡，送個自己畫的畫就可以了，我家沒接觸過教育行業，我不知道現在給老師送的禮物是哪些，我想教書育人，老師們也不會去在意這些物質方面的問題吧，畢竟為人師表，要給學生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我媽摸了摸我的頭，“唉，我家孩子就是太老實了。”

“是是是，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是我們應該的。也希望家長多多配合我們的工作。”班主任無奈地點點頭，陰沉著臉。

“一定一定，我們會好好配合校方的工作，也希望老師經常和我們溝通，一起讓孩子變得更好。我家孩子太老實了，不太會和人打交道，希望老師能多多引導。”我看的出我媽現在是一臉尬笑，“今天上午我還是先帶她回去吧，免得影響今天上午的教學秩序。”

“好，那早上你就先帶她回去吧，以后我們多溝通。”班主任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將我們送出門。

十二

“我下個月6號就要回去了，晚上一起吃個晚飯吧。”

“回你老家？”我瞅著“萬歲爺”，心里有種不舍，“萬歲爺”家是在沿海的一個準一線城市，這次過來只是來刷個履歷的。

“嗯，家里安排了新的工作，以后就不從事教育了。”

“哦，果然指望不上你當上校長，拯救學生于水火。哈哈哈。”

“唉，希望你們學校的教學制度能做些修改，真的太死板了。不讓學生看課外書，只允許你們看課本，著簡直是胡鬧，難怪學生上課和白癡一樣，老師說啥是啥，說錯了都不會有人反駁，這些學生太好教了。”他點燃了一根“天子”香煙，吸了一口，長出了一口煙，接著說，“你看看咱們校門口的書店，那天，我在教師宿舍實在無聊，想出來買本小說或雜志，居然沒有！書店里只有教輔，這TM還能叫書店，我問了老板有沒有《水滸傳》，老板居然說，店里從來就沒有賣過這些沒用的小說！簡直醉了！”

“正常，我們都習慣了，就算有意見，也只能習慣了。”我聽了他的話，也很無奈。

“唉，我的高中生涯和你們的比起來過得自由，瀟灑多了！至少金庸和古龍的大多數小說都是我在高中課堂上看完的。”

“您老就別拉仇恨了！今天的奶茶我請了，就別拉仇恨了！”

“哈哈，其實要走了，反而有很多的感慨想抒發，希望你們在學校里能真正作為人的對待方式，擁有一個人應該有的獨立人格，獨立思想，而不是老師的奴才、工具、附屬品，更不要成為應試教育的考試機器。”說完，他低頭喝著奶茶，不說話了。

我和他都陷入和沉默。

或許，我的學校狀況沒有他想的那么不堪吧；或許，其實更甚。不過我相信我們學校也會轉變成“萬歲爺”一直以來給我描述的民主制度的學校。只是時間問題。

嗯，是時間問題。不過顯然，我輸給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