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一直認為大部分男生都存在大姨夫，而且比女生還要可怕一些：周期不穩定，也沒有相對固定的時長。這樣的一種癥狀主要體現在心情低落、焦慮不安以及情緒波動比較大等異常情況。原先以為大姨夫和大姨媽一樣，是人在生理上的一種反應，生而為人都逃不掉。現在來看，只能說當時候太年輕。因為逐漸遇見了很多民間高手，人家情緒就很穩定，能一直亢奮，像打了雞血，仿佛之前課本里面說的不存在的永動機。雖然這么說有點夸張，不過確實超出了我的一般認知。

了解下來，這一類人好像有一種普遍的特點，就是節奏感很強，不是唱歌的節奏感，是生活和工作的節奏感。好像一首歌每個音都壓準了，基礎有了，然后因為音色不一樣，就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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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還記得讀中學的時候，身邊的人都在讀書，大都是三毛、安妮寶貝、韓寒之類的，我姐就比較特別，這些書她也讀，但是都不是她最喜歡的，她最喜歡王小波，可能想搞自己的風格，可能是特立獨行，也可能是因為李銀河，這個現在無從得知了。不過她自己喜歡也就罷了，還會鼓動身邊的人一起喜歡，很不幸我成為了第一個被鼓動的人。大概也就在那幾年吧，把小波的書都看了個遍，到現在還記得他各種雜文里面反復提到的杜拉斯、羅素和卡爾維諾。

印象比較深的是，小波這個人好像一直比較達觀，什么都看得開。畢竟是經歷了文革的人，就算心里一萬個不爽，也不會很直接的表達出來，而是曉之以理，指桑罵槐。我沒有機會接觸其人，但是從他寫的東西來看，他應該是沒有大姨夫的。想到此節，這幾天我又把小波的雜文翻出來讀了幾遍，想探一探究竟。讀完<沉默的大多數>之后發現，小波特別很在意寫作的框架和結構，以及文章的條理性和邏輯性。從寫東西這件事來看，能作為一個作家，基本功都不成問題了，只是故事講得好不好，能不能讓別人聽得明白，需要另當別論。小波所宣揚的，在他寫的字里面，可以很強烈的感覺出來，因此我覺得他能算作一個有風格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作家在對待文字的時候都會產生特異功能，但是我知道不是每個寫字的人都可以把一件事寫的邏輯清晰。此外，有的人可以寫的比較沉穩，比如梁實秋、史鐵生，有的人寫的比較輕佻，有些人寫的比較小家子氣，這可能就是不同的人的風格。小波是屬于邏輯非常清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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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凌晨在虹橋接朋友，聽到一首Bob Dylan的<You Belong to Me>，一發不可收拾，瘋狂喜歡上了Dylan的歌，再后面看了他的編年史，其他的暫且不說，就憑他對生活的自述，我猜也一定沒有大姨夫：因為他特別純粹。

他說，他是為了民謠而生的，這個世界上，除了民謠，其他的東西他都不關心。

我以為他也是一個有風格的人。

他對于音樂的看法，是顛覆我的三觀的。因為一直以來我覺得唱歌這件事沒有什么技術含量，嗓子好一點，音感準一點，長個漂亮臉蛋，總可以出人頭地。但是從Dylan的描述里發現，好像沒有那么簡單，他對一首歌整體的把控，甚至里面每一個詞的敏感程度，遠超過一般人的想象，每一個調子、節拍、樂器，甚至是不想干房間的空氣，都會影響他對一首歌的創作。

“錄這首歌的工作室里沒有空調，所以在錄制間歇，我們得不停跑到院子里去。但不管怎么說，我喜歡這樣。首先我不喜歡空調。在空調房間里很難錄歌，因為好空氣全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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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看來，就算是寫字、說話這種每個人都會的事情，里面也有很深的學問。就算本身并沒有，但如果把整個人就沉浸其中，浸泡個十年八載的，總能搗鼓出點名堂來，不說高大上的理論體系，至少也能自圓其說吧。

而長期專注于一件事，只要對自己所理解的環節做一點變通，就能逐漸形成自己的風格，這一切可能是刻意的，但更多來源于自身。

小波算是半個程序員，也算羅素的追隨者，本身就重視過程和邏輯，所以寫出來的東西沒有華麗的詞藻，偏理性的文字比較多，而且結構性、邏輯性很強。這就讓他在中短篇小說、雜文領域獨樹一幟：直白，思路清楚，表達的東西層層遞進，好理解。

Dylan關注民謠背后的故事，關注每一首歌的每個細節，也非常在意聲音與各個樂器直接的搭配，所以唱出來的每一個詞都值得仔細品味，每一首歌都好想再講一個故事，讓人置身其中不能自拔。他自己也說：

“在唱片里，我不得不做出一些意氣用事的決定，他們可能和實際情況毫無聯系。但這沒有關系。改變一下節奏是有益的。你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改變它。八分之一拍——六分之一拍——四分之一拍。在四個小節里，你可以彈四拍，強調第一和第三拍，忽略第二拍，你可以做這樣的事。你可以用無窮無盡的方式不停的像這樣做下去，改變速度和節奏。如果有人注意到這類東西，一首歌里的節奏組合而不是這首歌本身，那也很好。這首歌會照料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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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唱歌完全不在調上，和音樂完全不沾邊；寫東西也沒有兩把刷子，只能東拼西湊亂整，雖然寫了不少東西，但怎么也不算不上一個作者。好在我不用靠唱歌和寫字吃飯，不求甚解一點倒也無妨。

我的本職是做產品，要說現在產品人逐漸從舞臺退場，怎么也比唱歌寫字看上去有技術含量，音樂人和作家能整出那么多花頭來，想來產品人也可以自成一套體系。如果掌舵過一個成熟的產品，或者從0到1做成過幾個產品，那么多少對這行會有些門路，像小波一樣對產品進行框架性思考和推演，然后學Dylan一樣深入思考每一個細節，最后只是對某個節拍的變更，“從八分之一拍到六分之一拍，或四分之一拍”：主鏈路不變，卻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風格。

產品面向是的用戶，不管是個人還是企業，用戶的看法是沒有辦法左右的，只能大致地朝著目標用戶群的需求方向努力，可能達到了目標，也可能沒達到，更多是商業模式決定的。但是產品設計中的一些風格，如果有人注意到這類東西，看到了產品設計的思考和結果，而不是只是看到了產品本身，那也很好。我認為這也可以說是產品人的成功。因為這個產品也“會照料他自己”。

我想，如果做人不能做得很朋克，至少可以做一個有風格的產品吧。

公眾號：靈魂為自己找一個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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