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一、貓小姐
1
我是只貓，優(yōu)雅的貓。
C大的五月，彌漫著春天的謊言。
隨處可見盛開的月季和薔薇，空中飏著楊絮的纖波，陽光和煦，湛藍的天空飄著若隱若現(xiàn)的浮云。
已經(jīng)是夏天了，卻完全沒有夏天的炎熱。每次出門，總會有春天的錯覺。有時候早上還微微有點冷，到了晚上就更不用說了，需要裹上一件厚衣物來取暖。
盡管如此，我還是很喜歡五月。我可以跑去花叢中隨意打滾，抓蝴蝶，找蟬蛻。
五月的空氣大口呼吸就會醉。
每一天我都過著平靜如水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我，戀愛了。
戀愛這個詞是我學(xué)的，我不知道用在我身上恰不恰當，總之就是我變得恍恍惚惚。
C大的五月初，就像春天一樣。自從我有了所謂的戀愛后，總感覺空氣中彌漫著荷爾蒙的氣息。
C大有一個漂亮的人工湖泊，似乎每一個大學(xué)都會有一個漂亮的湖泊，而且也理所當然的成為情侶們的約會勝地。
每天早上我都會優(yōu)雅地跟在主人身后，去那里晨讀，畢竟我是一只有文化的貓。
第一次遇見他，是在五月剛開始的第三個早晨。
他似乎還在睡覺。或許是被主人的晨讀聲給吵醒了，他乜斜著眼，似乎在對主人表示不屑。
連續(xù)傳來湯圓的幾聲清脆的叫聲，徹底打破了他的美夢。
湯圓是一只可愛到極致的薩摩耶，雪白的毛純得沒有一絲雜色，每天都是精神爆滿的狀態(tài)。每天早上他也都會出現(xiàn)在C大的湖邊，伴著他家那將近60歲的老太婆。
他主人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他就穿什么顏色的衣服，這一人一狗，總是穿得那么默契。
紳士的湯圓總是跑在前面，他主人在后面拉著著他項圈上的繩子。先繞湖一圈散步，再繞校園一圈。他家老太婆雖然60了，可是仍然那么精神抖擻，她每天清晨都會用她的假嗓子練聲，而且聲音低沉而渾厚，光聽聲音真的會誤以為是位中年男人。湯圓偶爾會附和著他的主人汪汪地叫幾聲。
我和湯圓雖然很熟，卻算不上是深交。因為，每次他看見我，都會惹我，嚇唬我。當然了，他也只有在他家老太婆不在的情況下才敢這么肆意妄為，畢竟他要在他家老太婆面前維持紳士的形象。我們之所以很熟，都是多虧了他每次冷不丁的嚇唬。
所以我特別討厭他。
無關(guān)貓和狗的仇恨。
“大清早的，還真夠吵的。”他懶洋洋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下傳來。
我嚇得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警惕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畢竟骨子里懷著對狗的警惕。
“年輕人還真是愛折騰。”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抖了抖身子，瞥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我一直站在那里，全身的神經(jīng)依然繃得緊緊的。直到主人呼喚我時，我才回過神來。
通常，我總是喜歡獨自到處亂竄。
C大有很多流浪貓，可我很少去找它們玩，我像主人一樣，喜歡獨處。
C大也有很多流浪狗，所以得當心點。雖然C大的流浪狗不至于看見我就會沖我大叫，可我還是一看見它們就會拔腿逃跑，除了骨子里對狗的警覺，還有就是我不喜歡它們身上那股怪味。
C大不止大學(xué)生們有社團，我們這些阿貓阿狗也有各種五花八門的社團。而且各個社團間有著微妙的平衡，在社團里所有物種都是平等的，沒有任何仇恨。所以，如果你看見貓和老鼠很友好的在一起，根本用不著大驚小怪。
而且在C大最不擔(dān)心的就是食物，基本上沒有聽說過有被餓死的阿貓阿狗，而且大多數(shù)都被喂養(yǎng)得肥胖肥胖的。
在C大呆了快半年了，我一直都沒有加入任何社團。依然過著我悠然自得的獨身生活。
一天下午，陽光明媚。昨天剛下過雨，雨后的小樹林明亮得晃眼。
我懶洋洋地在草坪上睡我的美容覺。不知什么時候，湯圓走到了我身旁，他脖子上依然帶著紅色的項圈，還真是滿符合他主人的品味。
我坐直了身子，警惕地看著它。
“你在這里干什么呢？”他傲慢地說。
我沒有回答他。
“想找你說個事。”顯然他有點不高興。我知道不回答他人的問題很不禮貌，可是我真的不想回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而且我很討厭它，無關(guān)貓和狗的仇恨。
這時陸續(xù)積聚了一些流浪狗。隨著聚集的流浪狗越來越多，很多流浪貓也聚過來看熱鬧。
周圍一旦積聚了陌生的面孔，我就會害怕得渾身打顫。
“我說你，來C大也快半年了，還一個社團都沒有加入呢。”旁邊一只暗色雜種狗說到。
在C大所有的流浪狗和流浪貓，都是必須選擇一個社團加入的，就像剛?cè)雽W(xué)的大學(xué)生一樣要參加社團。我一直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我覺得我不是流浪的，也就沒有必要加入任何社團。看來我錯了，生活那么富裕的湯圓也加入了其中一個社團。
“你得選擇一個社團加入。”一只看上去年齡很大的流浪狗看了我一眼說到。
其實加入社團的好處就是，可以得到保護，很多社團都是有貓有狗，大家和諧共處著，有各自活動的地盤。
“我會勉為其難地接受你，如果你想加入本大人的社團的話。”薩摩耶湯圓假裝很紳士地說，他看都不看我一樣，好像我不加入他的社團就會有什么損失似的，而且看得出來他很希望我加入他所在的社團。
“沒有必要強迫那么優(yōu)雅的小姐加入吧。畢竟這是自愿的。”一個略帶嚴肅的聲音從狗群中傳來。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于是我尋著聲音看去，是他！
“而且這又不是什么大事，這么多阿貓阿狗聚在一起，會嚇到這位優(yōu)雅的小姐的。”說著，他掃視了在場的所有阿貓阿狗，“沒什么事就散去吧，該干嘛干嘛去。”話剛一結(jié)束，阿貓阿狗們都低下頭，慢慢散去了。
他搖搖尾巴，慢悠悠地走開了。我偷偷瞟了湯圓一眼，迅速逃走了。
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蹤把我解救出來的他。
我以為他不會發(fā)現(xiàn)我，誰知道，他突然地坐在樹下，懶洋洋地說道，“你要跟到什么時候？”
我嚇得想立刻逃走，他突然看著笑了。
于是我放棄了逃走的想法。
為了不讓他看出我是故意跟蹤他，我問他:“你是什么社團的？”
“陽光愛心社的。”
“怪不得那么有愛心。”說出這句話后我就后悔了，臉都紅了。
“哈哈哈。”他竟然笑了，弄得我有點不開心。
“笑什么！”我氣得噘起嘴角。
“沒什么。你想不想加入我們社團？我是部長。”
“你是部長？”我有點驚訝，“那么部長大人好！”
“哈哈哈，那以后部長就罩著你了。”
“等等，我還沒有答應(yīng)要加入你們呢。”
“你剛剛不是叫我部長大人了嘛，難道不是打算加入？”
“哪有！”
“不是啊。真可惜。那么我走了。”
“啊……等等，我又沒說不加入。”
“哈哈哈。”他突然失聲笑起來。
“笑什么？”我有點生氣。
“沒什么。走吧，我?guī)闳コ詵|西，我請客。”
我竟然就跟著去了。
“以后我要叫你什么呢？部長嗎？”我追上他問道。
他微微地笑了，那笑容就像此刻五月的陽光，溫暖得足以穿透冰川。也是第一次，見過這么溫暖動人的微笑。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看呆。
他緩緩地開口——
“不，狗先生。以后叫我狗先生吧。”他停下腳步，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后繼續(xù)往前走，“我叫你……貓小姐吧！”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呆呆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一刻，感覺他的背影在閃閃發(fā)光。
等我緩過神來時，他距離我已經(jīng)很大一段距離了。
我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2
以后你叫我狗先生，我叫你貓小姐。
我本來就是貓小姐。
加入愛心社后，湯圓好像表現(xiàn)得很低落的樣子。我也才知道，湯圓和狗先生不僅認識，而且很熟，關(guān)系很好的樣子。
對此，一開始我還很反感。
我直截了當?shù)馗嬖V狗先生我很討厭湯圓。于是狗先生就和我說了湯圓的一些事，原來，湯圓那么厲害，他竟然是外聯(lián)社的核心。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厲害，我就是不喜歡他。
在愛心社，我顯得更拘束了。面對那么多陌生的面孔，還總是害怕地不敢說話。為此，狗先生一直在幫助我，鍛煉我，讓我不至于那么怕生。漸漸地，在他的鼓勵和幫助下，我有了歷史性的突破，才短短幾天，我就敢大方地和其他社員打招呼了。
狗先生為了改變我對湯圓的討厭。有一天他特意單獨找了我，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湯圓雖然經(jīng)常嚇唬你，可是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他大概是想和你做朋友，可是卻找不到適合的方式。”他認真的表情，讓我覺得很神圣，深深地打動了我。
于是我大著膽子問他，“狗先生，我要怎樣做才能像你一樣有愛心呢？”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失聲一笑，“跟我混。”
“好！”
我的脫口而出似乎讓他很驚訝，然后他哈哈大笑說，“我開玩笑的。”
“我可沒有開玩笑。”我有點不高興，我真的是認真的,真的想跟你混。
“想出去玩嗎？”他似乎故意轉(zhuǎn)移了話題。
“想啊，我還沒有出過C大，主人說外面很危險，從來不讓我亂跑，我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人工湖。”
“你真是夠了。”他似乎對如此的我很無奈，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說“我?guī)愠鋈マD(zhuǎn)轉(zhuǎn)吧。”
這成了我的第一次，第一次走出C大，看了看外面的世界。
從此以后，狗先生一有空就會約我出去玩，他約我的理由總是，“你初來乍到，應(yīng)該盡快熟悉環(huán)境，但是我又不放心你一個人，所以呢，我就辛苦點，帶你去轉(zhuǎn)轉(zhuǎn)。”每次他這樣說我就會不服氣地說，我已經(jīng)來半年了！他聽了后總會哈哈大笑說，我呆了都快三年了。
狗先生很喜歡去海邊，每次去海邊他都會叫上我。因為他，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大海。
時間久了，我也熟悉環(huán)境了。
可他出去玩的時候還是會約我，于是我又開始問他為什么約我而不是別人。
他就會像開玩笑似地說，因為你要跟我混啊。
狗先生啊，我真的想跟你混。
這句話我一直沒有說出來。
貓小姐愛吃辣，狗先生不說話。
狗先生不知道貓小姐其實很挑食。
每次和他一起外出吃飯，我基本上都是只吃一點點。我沒有對食物做任何表示，只是禮貌性地吃一點。但凡這時候，狗先生總是沉默不說話。很奇怪他從來不問我是不是不合胃口，只是下一次吃飯時，不再是上一次吃過的食物。
有時候我真想問他為什么不問我我喜歡吃什么？可是我一直沒有開口問他。
以后的時間，幾乎他獨自去哪都會來約我，這幾乎成了一種習(xí)慣。而且，我也會跟著去，竟然從來沒有拒絕過，毫無理由地信任并依靠著他。即便不方便，我也會答應(yīng)，想辦法和他一起外出去玩。估計，最近主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很少出現(xiàn)在她面前了。
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得喜歡跟在他身后，有點依賴他的感覺。只要一個人呆著就會想要是狗先生在就好了。
每天早上我都會按時出現(xiàn)在湖邊，有時狗先生會在老地方睡覺，有時會陪我玩耍，有時候他會不在。
他不在的時候，心里總是空落落的。
3
我整理好心情，把自己打扮得很迷人，興奮地沖去湖邊找狗先生，因為他昨天說要帶我出去做電車。因為這件事，我興奮了整整一晚上，畢竟我從來沒有做過電車。所以第二天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梳理打扮得很迷人。可是懷著滿心歡喜去他說好的地方找他，他卻不在。
心情一下子就顛到了低谷。
這時湯圓冷不丁地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可以看出他被今天的我給迷住了，不過他依然假裝鎮(zhèn)定地說，“哈，今天狗先生不在哎~”說著哼起了小曲。
“哼，我又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晨讀的。”我不高興地把頭別向一邊。
“喂！你不會是喜歡那條流浪狗吧！”湯圓突然表情凝重地問道。
“……啊……呃……”被他這么一說，我臉漲的通紅，“開什么玩笑。我才不會喜歡狗呢，特別是流浪狗！”說著我撒腿就逃。
原來心情是那么忐忑。
特別說違心話的時候。
一直等到晚上狗先生都沒有出現(xiàn)。
第二天，又是難得的好天氣。我像往常一樣，和主人去晨讀。
今天湯圓依然和他家老太婆出來散步，應(yīng)該說他又被拉著出來遛了。
他現(xiàn)在被繩子栓著，看見我只是紳士般理性地瞥一眼，我完全沒有理會他，因為我看見狗先生現(xiàn)在正趴在老地方睡覺。
我徑直朝狗先生奔去。
“還睡啊？”我歪著頭看著他。
他懶懶地睜開眼睛，好像很累的樣子。
“昨天我和學(xué)姐出去了。”
“哎？”沒有問他學(xué)姐是誰，也不敢問，裝做不在意的樣子。
“沒有帶你去坐電車，真抱歉。昨天陪了學(xué)姐一天。”
“沒事啦。”我故意表現(xiàn)得不在乎，而且要以貓的優(yōu)雅微笑著說，“以后有的是時間，不在乎這一次。”
“下次帶你去吧。我想再睡會。”
“那……不打擾你了。”我邁著優(yōu)雅的步伐離開他。
其實啊，我很想很想問問學(xué)姐是誰，真的很想問很想知道。不在乎，騙人的吧。不可能不在乎的。
回去的路上遇見了湯圓，我不顧形象地沖到他面前，沒禮貌地問道，“嘿，湯圓！學(xué)姐是誰？”
“學(xué)姐？什么學(xué)姐？”湯圓好像也不知道，我失望地垂下頭。不一會兒，他好像想起什么地說到，“是狗先生告訴你的嗎？如果是的話，就對了。學(xué)姐啊，好像是狗先生的初戀情人哦。學(xué)姐人可好了，她……”
湯圓兀自地說出學(xué)姐的各種好，我什么都聽不進去，突然很想逃離，躲到一個人都沒有的地方。
沒等湯圓說完，我就飛快得逃離了。
之后的三天，都沒有見到狗先生。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愿見他還是他就沒有心思見我。很微妙的復(fù)雜的情愫充斥著我的感覺器官。
C大的五月中旬，好像很喜歡下雨，就像我喜歡和狗先生出去一樣。
絲絲細雨夾雜著初夏的氣息，打濕了飏于空中的楊絮。我趴在屋檐下，茫然地看著來往移動的色彩斑斕的雨傘。
已經(jīng)三天沒有見到狗先生了，狗先生你現(xiàn)在在哪呢？在干什么，有沒有想我？
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
管他有沒有初戀情人，我就是想要見到他。
可是我找遍了整個校園都沒有找到他，他就像消失一樣，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4
大雨過后的C大總是那么干凈明亮，沒有狗先生的日子，再明亮的世界在我眼里也是灰暗的，也完全吸引不了我。
很奇怪，自從上次和湯圓交談后，他變得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了。看我的眼神也變了，也不像以前那樣愛逗我了。有時候看見我，還會有種刻意躲避的感覺，就像做錯事的孩子似的。
沒有狗先生的第四天，我在C大的小樹林遇見湯圓，我什么都沒想就沖他面前了。
“喂，湯圓，你最近怎么了？生病了嗎？”顯然我的突然出現(xiàn)，嚇了他一跳。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嚇唬他，而且好像很成功，一種成就感油然而生。
“沒有啊。”他好像在躲避我。
“我發(fā)現(xiàn)最近你很奇怪。”
“奇怪的是你吧！”他很鄙視地瞥了我一眼，“哪來那么強烈的成就感？”這都被他看出來了，好厲害，不愧是外聯(lián)部的核心成員！
突然急匆匆的腳步逼近我們，湯圓露出緊張的表情，不一會兒他家老太婆就拿著繩子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儼然一個龐然大物，我條件反射地逃到了一邊。
“啊呀，我可愛的小湯圓，你怎么又咬斷繩子偷跑出來和這些流浪貓狗廝混了。”與性別不符的渾厚的聲音從后口腔發(fā)出，明顯聽得出刻意練過。她抱起湯圓，很嫌棄地瞅了不遠處的我一眼，“咱們回家洗澡去。”
“汪！汪！汪！”湯圓叫了三聲后和他家老太婆漸漸消失在我眼前。
原來湯圓這么可憐，他每次出來都是偷跑出來的。
他一個人在家一定很寂寞吧。
突然我又想起了狗先生。
狗先生，你現(xiàn)在在哪呢？一個人嗎？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天黑了。也是時候回家了，不然主人會擔(dān)心的。原來我發(fā)了這么長時間的呆，心里光想著狗先生了。
正當我要走的時候，身后傳來湯圓那欠揍的聲音。
“嘿，我的貓小姐，你還沒回去啊？”他三步并兩步來到我身邊，很紳士的在我身邊坐下。
“這不是要回去嘛，你怎么又出來了？”
“你是不是戀愛了？”他不理會我的我的問話。突然來這么一句，弄得我臉發(fā)燙，羞澀地低下了頭。
他接著很深情很做作地說到，“到底什么是戀愛呢？是看不見時心里會很想很想，看見了就會很高興。只要能呆在身邊就會很滿足……”
“這是戀愛？”我半喜半憂地看著他。
“我覺得是。”
“只是你覺得吧……”
“和她一起就很開心，總喜歡看著她。哪天要是見不到她，心情就會很低落。”湯圓以一副在說自己的事的表情娓娓道來。
我不知道他說的誰，但我卻感同身受地輕輕點了點頭。
“優(yōu)雅的貓小姐，戀上了流浪的狗先生。雖然很想說，你們不可能在一起……”
這個我也知道啊，我怎么會不知道狗先生心里住著別人，可我就是忍不住喜歡上了他，而且不愿放手啊，我也很苦惱啊。
“……可是我還是想祝福你。”不知道為什么，感覺湯圓的語氣帶著淡淡的憂傷，他說這話的時候，頭壓得很低。
“學(xué)姐什么的是不可能的，所以貓小姐，你要加油啊！喜歡就去追！Dare to reach out!”他語氣突然改變，抬頭看著我，鼓勵起我來。
“可是……”
“啊，我得閃了，不然被捉住又要挨訓(xùn)了。”說著便急匆匆地跑開了，他好像又是偷著跑出來的。
跑了一段路程，他又別過頭來沖我大聲說道：“別放棄，等真正不可能再放棄也不遲……”說著他沖我微微一笑。
“還有……”笑得前所未有的幸福，“我很喜歡你！”
說完，他迅速地消失在我眼前。
我呆呆地愣在那里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我抬頭看看漆黑的夜空。
很釋然的笑了。
此時此刻，我心里只想著一件事。
狗先生，我想要見到你。
現(xiàn)在就想要見到你！
有時候，不得不覺得世界很奇妙。
我想要見到你，然后你就出現(xiàn)了。
我發(fā)了瘋似的在路上狂跑，一不小心好像撞到了誰。
“走路這么不小心啊。”
熟悉的嗓音，沒錯，是他，就是他！
我的狗先生！
可是，聲音多了幾分滄桑。
“狗先生！”我激動地大聲叫了出來。
他沖我疲憊地笑了笑。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顯得很憔悴。
“好久不見。”我沖他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才三天沒見而已。”
對我來說已經(jīng)很久了。
“還沒吃飯吧？”說著他拉著我往前走，也不等我回答，“一起去吃飯吧。”不容拒絕的語氣。
貓小姐愛吃辣，狗先生不說話。
他依然默默地看著我吃，這一次，終于合我胃口了。
“原來,你愛吃辣啊。”他看著我笑了，“真是只奇怪的貓小姐。”
幾天后，狗先生變得有精神了，不再顯得那么憔悴了。
我像準備要去春游的小學(xué)生那樣，興奮地跑到了老地方。
狗先生顯然剛醒來，看著氣喘吁吁的我，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怎么跟跑了馬拉松似的？”
“因為想見你啊。”我真佩服自己哪來的勇氣脫口而出，說出口后只覺得臉好像著了火似的發(fā)燙。
他聽了似乎并沒有很意外，淺淺地笑了，起身走了。
我突然為自己說話那么直接而后悔了，低著頭，連他的背影都不敢看。
“走啊，愣在那干嘛？”他別過頭沖我微笑。
“去哪？”我緊張地問。
“帶你海邊散步，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不去的話我自己去啰。”說完他邁開了步伐，不快不慢。
我緊緊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在前面，我在后面，不言一語。
很喜歡這樣的日子，彼此都不說話，我跟在他身后，風(fēng)拂過臉龐，涼絲絲的，初夏的空氣彌漫著香草的甜味。
“天空好大一條線！”我突然大聲叫起來。
飛機劃過天空留下的痕跡，長長的一條白線，把澄澈的天空分成兩半。
他抬頭微微一笑。
“看天和看海一樣。”說著他眺望著遠處的大海。
“天空。飛機云。都是我喜歡的東西。”我伸了個懶腰，接著說，“夏天到了、日照、懶洋洋的午后，一個都不能少。”
“還有大海。”他看著我補充到。
我們彼此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
關(guān)于你的過去，我不想問，也不敢問。我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假裝不感興趣。真想就這么一直呆在你身邊。
不問過去，從現(xiàn)在開始，只有未來。
我一直都沒有開口對你說出心中隱藏的愛意，也不敢開口。
因為知道結(jié)果，所以害怕。
害怕說出口，語言凝固成匕首，斬斷我們之間的聯(lián)系。
你知道，卻也從來不捅破這層朦朧的砂紙。
就這么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關(guān)系就好。
就這么一直呆在你身邊就好。
就這么一直注視著你的背影就好。
貓小姐喜歡狗先生很久了。
狗先生假裝不知道。
二、狗先生
1
從今年入夏以來，我總是頻繁地見到她。
差不多很固定的一個時間點，不會太早也不會太遲。
可能是見到的次數(shù)多了，竟然成了一種習(xí)慣。要是哪天見不到她心里就會有點空空的感覺，雖然我和她只是陌生人，而且也是不同世界的。
基本上，她每天都會和一個戴黑框眼睛的女孩來我的地盤晨讀。她呢，則在一邊玩耍，一副無憂無慮的很欠揍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覺得那表情很欠揍。
湯圓那小子，也是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和他家老太婆來湖邊散步。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總是吵得我睡不著。其實，真正吵到我的，還是那個女孩的讀書聲。吵得我都懶得發(fā)火了。
湯圓還是那么惡趣味，連穿衣風(fēng)格都越來越難以讓我做出良心的評價了。基本上，他家老太婆穿什么顏色，他就穿什么顏色，而且每天早上穿的都不一樣。不由得讓人羨慕，不過我卻一點都羨慕不起來。
湯圓總喜歡趁他家老太婆不注意的時候去嚇唬她，逗她玩。有些時候，差點把她給嚇哭。他私下里告訴我，他喜歡看她快哭的弱弱的樣子。
每每這個時候，我總會說他惡趣味。
我和湯圓說不上是特別鐵的哥們，不過關(guān)系也不是很差。偶爾會一起廝混。每次和他一起，基本上都是聽他抱怨他家老太婆的事。可是，從他的抱怨中還是能隱約感覺到他對他家老太婆滿滿的愛。
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明顯是被嚇壞了。其實我也嚇到了，我沒想到她會那么害怕我。不過，我假裝不在意她，懶洋洋地離開了。
我總是私下里告誡湯圓，以后少嚇唬她，要做一個紳士。
湯圓總是不懷好意地調(diào)戲我說，“怎么，你看上她了？”
每當他這么說時，我就會很鄙視地看著他，扔出一句話，“怎么可能。”
確實不可能。湯圓也覺得不可能，不僅僅是身份上的差距，而是現(xiàn)在的我心里住著別人。
之所以那么關(guān)心她，是覺得過意不去，那天在湖邊好像真的嚇到她了。
我就是這種人，如果稍微做了一點什么對不起別人的事，心里就會很歉意，再說，她也挺可憐，老這么被湯圓挑逗。
她來C大這么久了，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在玩耍，總是對周圍充滿著警惕。而且，她一直遲遲沒有加入任何社團，其實我是有考慮把她拉到我們愛心社，可是出于她被我嚇到的事，一直不敢當面找她談?wù)劇?/p>
終于，機會來了。
湯圓這小子，還真是屢教不改，又去招惹她了。看來，湯圓也是想要她加入他們外聯(lián)社。
看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被圍住，怪可憐的。再加上湯圓這小子那么盛氣凌人。說實話，本打算也趁機邀請她加入我們社團，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這種想法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心里想的只有盡快替她解圍。
三言兩語，圍著她的阿貓阿狗們散去了，我理所當然地轉(zhuǎn)身走了。希望這次我的做法沒有得罪湯圓。
走了不遠，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我用余光瞥了一下，發(fā)現(xiàn)是她。不由得覺得這丫頭很有意思。我假裝沒發(fā)現(xiàn)她，繼續(xù)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她一路上和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感覺要是不停下來和她打個招呼恐怕有點不好。
于是我走到一棵法國梧桐樹下坐著，緩緩地說，“你要跟到什么時候？”
她好像被嚇了一跳，緊張地不知所措。
好像是為了掩飾她的緊張感，她小聲地問道，“你是什么社團的？”
“陽光愛心社的。”我抬頭看著穿過樹葉罅隙的陽光說。
今天天氣真好啊。
“怪不得那么有愛心。”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把我怔了，我把視線轉(zhuǎn)移到她身上。
她臉微微發(fā)紅，顯然是承受不起陌生人的視線也或許是因自己的脫口而出而感到害羞。
“哈哈哈。”我突然失聲笑了起來，好像弄得她有點不高興。
“笑什么！”她噘起了嘴角。
“沒什么。”我看著她，半開玩笑地問,“你想不想加入我們？我是部長。”
“你是部長？”她有點驚訝，可是轉(zhuǎn)而恭維似的來了一句，“那么部長大人好！”
“哈哈哈。”我不由得笑得更緊了，“那以后部長就罩著你了。”
“等等，我還沒有答應(yīng)要加入你們呢。”
“你剛剛不是叫我部長大人好了嗎？不是打算加入嗎？”
“哪有！”
“不是啊。真可惜。那么我走了。”
“啊……等等，我又沒說不加入。”
“哈哈哈。”我被她的可愛給逗笑了，怪不得湯圓很喜歡逗她。
“笑什么？”她好像生氣了。
“沒什么。走吧，我?guī)闳コ詵|西，我請客。”說著我站起來往前走去。
她竟然就跟上了，我還以為她不會來。
“以后我要叫你什么呢？部長嗎？”她追上我的步伐問道。
我笑了。
“不，狗先生。以后就叫我狗先生吧。”說著我看了她一眼，“我叫你……貓小姐。”
2
我不知道貓小姐竟然就是她的名字。
她一直沒有告訴我她的名字，我也沒有問。
此后我和她每天在C大的人工湖遇見的頻率更高了，很多時候我會假裝在睡懶覺，有時候會陪她玩耍。
其余時間，我會帶她去社團活動的地方熟悉熟悉社團里的阿貓阿狗們。
她是個很怕生的孩子，總是怯生生地跟在我身后。
我才發(fā)現(xiàn)，她來C大這么久了，從來沒有出去看過外面的世界。于是，為了讓她看見更多精彩的外面的世界，我會經(jīng)常帶著她出去玩。她好像也很喜歡海邊。不過她卻不敢一個人去，作為部長，我總是肩負著有義務(wù)幫助每一個社員成長的責(zé)任。
所以我經(jīng)常一有空就帶她出去玩。
而且，我才知道她竟然那么討厭湯圓。說真的，湯圓真沒什么惡意，他也只是想逗逗她玩，或許湯圓喜歡她呢。
看在我和湯圓的關(guān)系上，得幫幫湯圓，讓她對他感覺好點。
所以我才特意找了她，給她做開導(dǎo)作用。我沒想到她是那么單純的一只貓，而且很容易感動。竟然被我行為給感動了。竟然把我當做學(xué)習(xí)的榜樣了，還說要和我混，這真我受寵若驚。
不過我好像也沒當回事。
貓小姐真的是只很奇怪的貓。不光名字奇怪，對食物的喜好也奇怪。
每次帶她去吃東西，她從來不對食物發(fā)表任何看法，好吃她會多吃點，不好吃，她也不說出來，更不會抱怨食物的味道，總是會禮貌性地隨便吃一點。于是，我可以從她對某一種食物的攝入了量來判斷到底符不符合她的口味，下次帶她去吃時就會很注意。
在慢慢的相處過程中，我終于知道貓小姐愛吃辣。
真的是只奇怪的貓。
貓小姐總是喜歡呆在我身后，什么話也不說。
所以和她在一起會很輕松，完全不用擔(dān)心會無話可說。
漸漸的時間久了，我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
她好像喜歡上我了。
這么想的我真的有點自戀。
不過也無所謂喜歡與否，我對她那么好也只是出于一種關(guān)心，類似于哥哥對妹妹的關(guān)心呵護吧。
而且，我心里已經(jīng)住著另一個人了。
她沒有察覺，或許察覺了也不愿承認。
很多時候，不單人類會這樣，我們這些阿貓阿狗也是，不拆穿就不會有傷害。
和人類呆的時間久了，也就染上了他們的情感。
答應(yīng)過要帶她去坐電車，卻食言了。說實話，當知道她還沒有做過電車真的很意外，很難想象那樣的她平時都過著怎樣的生活，難道她的主人從來都不出門嗎？
那天本來打算帶貓小姐出去的，而且我也已經(jīng)在去找貓小姐的路上了，可是半路卻遇見了我心里的她。
那天的她好美，白色的連衣裙，寬大的白色遮陽帽，白色的涼鞋。她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在五月的初陽里，仿佛快融化了。
她像往常一樣和我打招呼，而且?guī)Я宋易钕矚g的食物。其實，只要是她給的食物都是我喜歡的。
她很親昵地撫摸著我，問我最近過得好嗎？因為我也是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她說她最近在忙著做畢業(yè)論文，所以幾乎沒有時間出來。
她問我可以陪她出去散散步嗎？她好久沒有出校門了。
她帶著我去了她的公寓，給我洗了個澡，現(xiàn)在的我完全看不出來是流浪狗。
她是一個大四的學(xué)生，馬上就要畢業(yè)了，所以她選擇住在外面。要是學(xué)生公寓我是不能隨便進出的。
她把我打理得干干凈凈，滿心歡喜得帶著我出去逛。
認識她差不多兩年了吧，或許更久也說不定。
時間久得我都忘了是怎么認識她的。
只記得她下課后遇見我她總會親切地和我打招呼，每次都給我準備食物。可能因為遇見的次數(shù)多了，她就記住我了。后來每次她看見我都會很興奮地說，啊，狗先生！又見面了，狗先生。
就這樣，我成了狗先生，而我，稱呼她為學(xué)姐。
冬天的時候?qū)W姐也是很關(guān)心我，給我制備衣服，我是所有流浪狗中唯一有衣服的，很遺憾那時候不懂事，給撕碎了。
學(xué)姐每次看見我，都會停下腳步，和我打招呼，和她同行的同學(xué)總是笑著對她說，那么喜歡它就把它抱回去養(yǎng)吧。她這時總是笑著說，學(xué)校不讓養(yǎng)寵物啊，不過等畢業(yè)后或許可以帶走。
于是，我一直期待著她快點畢業(yè)。
我一直等著她。
終于她交了男友。
有一天她很悲傷地對我說，狗先生，對不起，他不喜歡狗。
于是，后來她就很少出現(xiàn)在我面前了。
那天她的不期而遇，打破了我的所有行程。
和她去了海邊，陪著她看了日出。那或許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吧。我一直陪著她，看護著她，直到她對我說，狗先生，再見。
再見，學(xué)姐。
回去后，我疲憊地躺下睡著了。
不一會兒聽見了貓小姐的聲音。
我和她說了原因，我明顯地注意到，她那不易讓人察覺的悲傷表情，隨即她用貓?zhí)焐膬?yōu)雅與驕傲掩飾了心中的低落，說了滿不在乎的話。
我說想要再睡會，她什么也沒有說，安靜地離開了。從來沒有見過貓小姐這么憂傷的背影，或者說，我一直走在她前面，從來沒有注意她的背影。原來，她的背影是那么孤單與憂傷。
當天下午，湯圓特意找到了我。
“她問我了。”他在我面前坐下。
我沒有理會他，趴著繼續(xù)睡。
他站起來，打算離開。不過在他離開之前，他又特意提醒了我，“不要讓她太傷心。她好像真的很喜歡你。你自己看著辦吧。”說著他很快離開了。
原來，貓小姐真的喜歡我，可是我卻假裝不知道。
不拆穿就不會有有傷害，我不想傷害你，不想你像我一樣被傷害。
貓小姐喜歡狗先生，狗先生假裝不知道。
明明不喜歡，卻很舍不得斬斷這份深刻而特殊的聯(lián)系。
這種復(fù)雜的感情真奇怪啊，總感覺自己有義務(wù)照顧她很久很久……
所以，什么都不能說出。
一旦說出口，我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
第二天，我又遇見學(xué)姐了。
她這次是來和我到別的。
學(xué)姐失戀了，其實那天我就看出了，她的眼眶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紅。
我和她坐在湖邊。
粼粼波光，倒映著我們的影子，一人一狗。
學(xué)姐和我說了很多關(guān)于她和他男友的事，開心的，悲傷的。
可是我眼里只有在說話的她，完全沒有聽進去她說的喜怒哀樂。她撫摸著我，突然自嘲地笑到，“我竟然和一只狗說了這么多。”她應(yīng)該以為我聽不懂，可是啊，我聽得懂喲。只是選擇性不懂罷了。人類的感情，我們阿貓阿狗也能感同身受，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我要走了，狗先生。”她抬頭看著天空，吸了吸鼻子，“很抱歉，我得扔下你了，當初明明說好離開時要帶你走的，對不起。”說著她小聲地抽泣起來。
我叫了幾聲，問她去哪。
她大概是聽懂了，很認真地說，“去遠方，一個人。”
我陪你去！
“不行的喲。對不起，狗先生，不能帶你去。”說著她抱緊我大聲地哭了。
我不知道這一天會來得這么突然，我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她站起來，轉(zhuǎn)身離開了。
我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著她。
她走我就走，她停我就停。
她轉(zhuǎn)過身，哭著沖我大叫，“不要再跟著我了！”
我只是想送送你而已。
我委屈地低下頭不敢看她。
她跑了起來，想把我甩開。
我也終于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我在她公寓門口等她。她一推開門就看見我，她很驚訝，但隨即就不理我，兀自拖著行李走了。我一直跟著，她上了公交車，我就在公交車后面追著。
追了差不多兩站，我以為再也追不上了，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大口地喘著粗氣，失望地看著公交車消失的方向。
“狗先生。”她好像在我身后，輕輕地呼喚我。我想我一定是累得出現(xiàn)幻聽了。害怕轉(zhuǎn)身什么都沒看見而失望得無法承受，可是我還是轉(zhuǎn)身了。
她左手拉著行李箱，微笑著看著我。
我向她沖去，她撐開雙手抱住迎面撲來的我。
“對不起，對不起……”她帶著哭腔一直在道歉，“不該扔下你的。”她好像哭得很厲害。
看見她哭我就難受。我多想告訴她，不要哭，要像以前那樣明媚地微笑。
身旁的公路上不斷地駛過各色轎車，當看見某路公交車停下時，她就會露出要不要上車的猶豫，才知道，我是留不住她的，她必須離開。那么，在離開前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定定地看著她，想要銘記下她的容顏。
身旁又停了一輛公交車，她猶豫了一下，看著我，把我抱得更緊了。
快走吧！我對她說。
她好像聽不懂，又好像聽懂了。
快點，不然車又要開走了！
我沖她緊張地叫了幾聲，她以為我是不想讓她走，她輕輕地撫摸著我,說到,“我現(xiàn)在不走，還不行嗎？”
我急了，我不想讓你因為我而耽誤了車次，我咬著她白色的連衣裙，往公交車門口拖去。
笨蛋，快上車吧！
“你想讓我走嗎？”她疑惑地看著我。
我松開嘴，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雖然很不舍，可是你必須離開啊。
她拖著行李慌亂地上了公交車，直到車啟動之前她都在注視著我，并沖我深情地說到，“狗先生，再見！”
我追在后面跑了幾里。
再見，學(xué)姐。
接下來的三天，我都一個人呆著，把自己隱藏起來，誰都不想見。
她走了，永遠也見不到了。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我很難過，難過得都快死了。
可能，我真的死了三天。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湯圓又來找我了。
“難過的不止你一個人。”他扔下這么一句話就離開了。
我又接著睡了。
我隱約做了一個夢。
不知道為什么，竟然夢見了貓小姐，我以為會夢見學(xué)姐，沒想到夢見了她。她突然出現(xiàn)在夢中，真的很意外。
夢里她一個人在孤單地玩皮球。她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悲傷，應(yīng)該是我從來沒有好好注意過吧。
她好像哭了。
也許真的哭了。
真的哭了。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此時是午后，貓小姐最喜歡的時間段。
我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我好像很久沒有見到她了，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有種想要立刻見到她的想法。
我猛地睜開眼睛，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
好想見到她啊。
竟然很想見到她。
于是，我什么都不顧，發(fā)了瘋似的去奔去找她。
這個世界真奇妙，當你想要見到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真的見到。
她一頭撞到了我，嚇了我一跳。
“走路這么不小心啊。”她心情似乎很不好，我盡量把身體的無力全部吞食，不讓她感覺到我的不對勁。
“狗先生！”她好像很高興見到我。
我沖她疲憊地笑了。希望現(xiàn)在的我不是顯得很憔悴。
“好久不見。”她擠出笑容對我說到。
“才三天沒見而已。”
對她來說已經(jīng)很久了吧。
“還沒吃飯吧？”說著我拉著她往前走，也不等她回答，“一起去吃飯吧。”
原來貓小姐愛吃辣。
我總是默默地看著她吃，這一次，終于似乎終于合她胃口了。
“原來,你愛吃辣啊。”我看著她微微一笑。
真是只奇怪的貓小姐。
她沒有問我那三天去哪了，我們就像從來沒有缺過彼此似的繼續(xù)著今后的日常。
五月的陽光明媚，雨后的世界明亮得晃眼。法國梧桐深綠的葉子濾過陽光，篩下斑駁的碎影。
我喜歡懶洋洋地躺在草坪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打碎在身上。
貓小姐總是怯怯地呆在我身邊，不敢開口說太多話。
心照不宣地沉默著，靜享午后的陽光。
有一天早上，一睜開眼就看見氣喘吁吁的她。我笑著說怎么跟跑馬拉松似的，她脫口而出，因為想見你啊。
我聽了并沒有很意外，淺淺地笑了，站起身打算去散散心。
她好像一直低著頭。
我別過頭沖她微笑，叫她跟上。
她緊張地問去哪。
我說帶你去海邊。
我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
她緊緊地追了上來。
很喜歡這樣的日子，彼此都不說話。她跟在我身后，風(fēng)拂過臉龐，涼絲絲的，初夏的空氣彌漫著香草的甜味。
天空好大一條線！
她突然大聲叫起來。
飛機劃過天空留下的痕跡，長長的一條白線，把澄澈的天空分成兩半。
我抬頭微微一笑。
看天和看海一樣。
天空。飛機云。也是我喜歡的東西。還有大海。
我們彼此對視，心照不宣地笑了。
或許我可以試著接受你。
或許我已經(jīng)接受了你。
三、各自隱藏的愛戀
貓小姐喜歡狗先生很久了，可是她卻不知道狗先生喜不喜歡自己，她總是怯怯地呆在他身邊，不敢開口表達，也舍不得離開。
只是想呆在他身邊，不管他喜不喜歡。
只要他不說討厭，就不會離開。
我沒有問他那三天干嘛去了。
我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問，而且還要裝作不在乎。
不在乎是騙人的，因為太在乎了而不敢問。
有一天，他會主動告訴我吧。
不管他告不告訴我都沒關(guān)系，只要還能在他身邊就好。
貓小姐愛吃辣，狗先生不說話。
狗先生，貓小姐喜歡你很久了。
狗先生，貓小姐真的很喜歡你。
謝謝你一直陪了我那么久。
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那段日子。
貓小姐，狗先生知道你喜歡他很久了。
你知道嗎？不是不說話，而是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就已經(jīng)心照不宣了。
——尾聲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氣好得過分。空氣中有種燥熱的感覺，出去跑一圈，感覺整個人都快燃燒了。
所以，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趴在小樹林里軟軟的草坪上，享受愜意的午后。
斑駁的陽光的碎影打在草坪上，閃著光，星星一樣耀眼。
貓小姐優(yōu)雅地走到狗先生身旁，安靜地趴下休息。
“什么都不要說，好嗎？”狗先生深情地看著她。
貓小姐會意地點點頭。
“謝謝你陪了我那么久。”
“因為我注視了你那么久啊。”貓小姐說。
“不是不說話，而是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就已經(jīng)心照不宣了。”狗先生說著閉上了眼睛，貓小姐靜靜地看著他，靠得更近了。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和諧的畫面了——一只優(yōu)雅的貓，和一只流浪狗，在陽光明媚的午后，安靜地享受緩慢的時光，毫無違和感。
我是優(yōu)雅的愛吃辣的貓小姐。
你是喜歡日光浴的流浪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