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飄蕩在人世間的幽靈。

前生的事情我已全然不記得了，包括我是怎么死掉的，或許那些記憶都留在那副軀殼里、被燒掉了，或許我已經喝過那碗孟婆湯了。

一只鳥兒從我的身體中穿過。

一陣風來，卻吹不起我的衣角。

我從不會感到饑餓或是口渴，寒冷或是炎熱。但我還是會睡覺的。每當我累了，眼皮就會輕輕垂下來，一直蓋到我的眼角……

當我醒來時，有時是在滿目荒涼的原野，有時是在人潮如海的街心——看他們肆無忌憚地從我體內經過，我有些小不樂意：喂！走路看著點兒！撞著人啦！有木有素質——我可以大聲地喊，大聲地叫，反正他們也聽不到。但是每次喊叫之后，我都會沉默好久。我經常會悶著頭，小聲自言自語，有時候一不小心撞到人了，就趕緊轉過身來對著背影說對不起；有時候頭撞到電線桿上，雖然不疼，但還是會用手揉一揉腦袋……

心情好的時候，我也會去旅行。到現在，我已經去過很多地方了：我在海邊看過日出，一動不動地看太陽不緊不慢地沿著一條大大的弧線劃過天空，最后沒入西邊不知名的角落；我在山頂看過星星，一動不動地看著群星嘰嘰喳喳擠眉弄眼，好不熱鬧；我在深山中聽過林語，靜靜地聽對面寺廟傳來悠揚的鐘聲在群山間回蕩……

我還去過很多很多地方。可后來我哪兒也不想去了。白天，我就坐在馬路邊看來往的車輛和人群；夜晚，我就蜷縮著睡在背風的墻角。我坐在馬路邊的時候，特別喜歡看人們的笑容，我暗自希望每一個經過我的陌生人都可以投給我一個溫馨的笑容；我睡在墻角的時候，特別喜歡那里的流浪貓，我會把它環抱在我的懷里，特別是在寒冷的夜晚——但它還是凍得瑟瑟發抖，仿佛在最深的夢里遇上了什么可怕的惡魔一樣。

最后我循著寒冷的氣息來到了我現在的、也是以后的家——位于極北冰原的一座冰山中的千年玄冰洞。我很喜歡這個地方。這里沒有任何生命。我不是生命。

我是一只飄蕩在人世間的幽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