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集|寧子的生涯
文/寧子
這已經是發生的第三起搶劫案了，電視上正在播出搶劫案的最新消息。是我存錢的那家銀行，回想起那段驚魂的時刻，我總是在后怕，同時又無比慶幸......
（一）
我拿起手槍，對準對面的腦袋，就像離我幾米遠的那位男人對我做的一樣。不過我們有一點不同——我的手是劇烈顫抖的。
那個人身上套著黑袋子，好像是為他準備的裹尸袋，他頭上套了鳥的頭套，緊緊包住他的腦袋，我看到他脖子上讓劫匪挑了口，血紅色流到外面結成了血痂。
大概過了一分鐘，我把另一只手也握在槍上......
呼——呼——
他們都能聽到我的喘息聲。
我微微別過頭看了一眼，他笑了一下，意思是他明白我怎樣做都會輸。
似乎事情的發展已沒有轉機，我必須向他開槍，在我和他之間做出生的選擇，而我的心已經做了決定，我想活。
四周的樹木也靜了下來，他們也在靜靜地等待最后這一刻的到來。
砰！
（二）
還是像往常一樣，我走在熟悉的路上，路邊是那家服務態度很差的銀行，不過在門口站著的戴帽子的小哥挺帥的。
我今天走了進去——趁著休班，把工資卡里的錢及時存到生利息的存折里沒什么不對的，雖然錢不多，那更得存了。
前面那個年紀大的阿姨操作不熟練，讓我等得很心煩，“哎，美女，你過來幫幫這阿姨。”我揮著手對在銀行里工作的員工說。
“等一下，張經理，你來幫個忙”，她回了個頭，又開始忙手頭的工作。
“阿姨，麻煩你快點”。說完我轉身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只有我一個人排在她后面。
戴帽子的帥小哥還在那站著，我掏出手機調成靜音，偷偷拍了幾張照片，同時裝作胡亂刷屏的樣子，來偽裝自己偷拍的事實。
（三）
他們把黑塑料袋往我頭上一套，腰間突然一涼，只撂下一句話，“你要是出聲我就崩了你”！
接著沒等走幾步就被架上了車，車加速的聲音飛快，我的心也怕得快要跳出來，我已經哭了，但忍著不發出聲音。天吶……我不想死......
車開了好久，這應該是輛面包車，因為他們拉我上車時，我被絆了一下，這證明車的底盤很高。路上沒有人說一句話，我不敢亂動，腰上的槍口也早就被我的體溫捂熱了。
路越來越崎嶇，在車上坐著被晃得不行，我坐在兩個人中間，兩條胳膊一直被人抓著。吱的一聲，一個急剎車，幸虧有人抓著我，我才沒有因慣性沖出座位。我希望這是被警察截住了，馬上就有人來救我了，但這只是他們到了目的地。
他們開了車門，風很大，周圍都是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聲音，他們夾著我下車，我踉蹌著跳下去，兩只腳踩在了軟和的泥土上。
（四）
這要在幾個月前發生的搶劫案說起，不得不佩服這幫劫匪，現在的銀行安保都這么嚴，玻璃都是防彈的，而進入銀行的工作區要走兩道門，他們不僅在警察到達之前成功得手了幾百萬，并且沒讓監控拍下一點蛛絲馬跡，銀行監控的線路在他們來之前的幾分鐘內被斷掉了，警察唯一的線索是來著目擊者的口供：統一穿著一身黑色衣服，戴著黑色頭套和黑色手套，鞋也是一樣的。有幾個目擊者看到其中一個劫匪的褲腿上有一只鳥的圖案，這就是全部的信息。
他們拿了錢利索跑路，警察二十四小時排查道路監控，查了幾天也沒查到任何跡象。全省懸賞通緝令已經發布，市里剩下的銀行也開始提心吊膽，嚴加防范。
我以為他們就是這伙人，全身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在我休班那天，搶了我要取錢的銀行，不僅又一次成功作案，還把我擄走了。
（五）
我已經嚇得叫不出聲了，劫匪們回頭的一瞬間，我緩過神來，跑過半個空地溜到樹林里，感謝灌木！感謝灌木……
他們沒能顧及我，槍聲在另一頭持續回響，這邊也開始開槍了，我躲到一顆粗壯的樹后面，樹能給我做掩護。
不到一分鐘槍聲就停止了，我不顧一切地往前跑，一直跑到兩條腿發軟癱坐在地上，我還在林子里，甚至忘了手里還拿著槍。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沒有食物，沒有水，害怕萬一有人追上來，我這條命也就交代在這了。
我的腦袋里充滿了恐懼，想強行打起精神，但身體的饑餓和疲乏讓我的意志漸漸模糊，最后昏了過去。
（六）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經在醫院的床上了，正是晚上，窗外下著雨，閃電時不時把夜空照亮。我感到胃里一片虛空，我哥哥正在床邊吃蘋果，看到我醒來，馬上拿起電話給家人報平安。
身體并無大礙，由于過度驚嚇和虛脫，我昏迷了幾天，需要好好補補身子。我向家人打聽搶劫案的消息，他們怕我想的太多不愿多說，隔天警察便來找我錄口供，詢問發生了什么事，我按事實一一回答。
半個月后，我回到正常的生活，那家被搶劫的銀行已經關閉，我不得不去另一家較遠的支行存錢。銀行門口的警衛變多了，還沒走進銀行，透過透明玻璃窗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大堂張經理和美女職工被調到這里了。
我和她們共同經歷了那次事件，心里便對她們親近起來，進了門，我主動找她們搭話，大堂經理看起來變得順眼不少，我看到美女員工的工牌才知道她叫蘇燕。張經理拉著我躲到旁邊，我們談了有一會兒，把情況互相說給對方，她的言語間充滿對我的關懷。美女職工沒參與進來，她只在我身后聽我們說了一會，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男朋友叫了出去。隱約看到他們在門外墻根底下卿卿我我，她男朋友還去吻她脖子，在脖子上留下草莓印，欲拒還迎的樣子讓我覺得她有點輕浮，大庭廣眾的。
張經理告訴我，聽說警察查到這兩回搶劫案是兩伙搶匪，第一回搶劫案的劫匪特別歹毒，好像還沾毒品，他們跟搶咱們銀行那幫人槍戰，死的死，傷的傷。那伙人還沒被抓到，但是第二伙人都查清楚是誰了，案子也查明白了。
“哎，真是，當時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哎，對了，蘇燕也被綁走了”……我驚訝蘇燕竟然也遭了黑手。她有聲有色地說著，加之看著銀行里熟悉的場景，讓我回想起了那段驚魂的經歷……
（七）
我雖然裝作在玩手機，但目光一直偷瞄戴帽子的俊美少年，哎，長這么好看，我正要收回手機，也收回目光——
“搶劫！所有人都趴下手舉起來”！
突然這一嗓子嚇得我手機摔到椅子上。劫匪舉起槍“砰”向天花板開了一槍，所有人都尖叫著捂住腦袋趴在地上，劫匪隨便拽了一個人質，拿槍指著他的腦袋，“一分鐘內把錢都從小窗里扔出來，要么你們都得死”！
“砰”，又一槍，“啊啊啊！”子彈穿過人質的腿，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防彈窗里面的人戰戰兢兢打開保險箱把錢塞出來，“從門里把箱子扔出來！”劫匪大叫，員工被震懾住，乖乖聽話，幾個劫匪手腳麻利，十分有序。
我一直都在后悔一件事，后悔把屏幕調成一分鐘屏幕滅屏，一分鐘太長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很快注意到了我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他撿起來，于是又發現了我偷拍的照片。
他們知道見好就收，拿了幾袋錢就要開溜了，順便也在我頭上套了幾個塑料袋，帶走了我。
（八）
他們讓我跪在地上，我心里一直在祈禱，如果老天給我一次生的機會，我一定好好生活，一定努力工作，不會熬夜，按時吃飯，我一定珍惜……
樹葉嘩啦啦，過了一會，他們笑著把我頭上的塑料袋摘下來，直接遞給了我一把槍，我以為要讓我自殺。有個人說：“看見對面套個鳥頭的那個人了嗎，大概有二十米吧，應該打中沒問題吧？殺了他，你就能活，給你兩分鐘的時間。”
他向旁邊走了幾步，拿槍對準我的腦袋，“直接摳扳機就行。”然后他們對視一笑，我看到臉熟的帥氣的小哥站在我的另一旁，他也在微微的笑。
我知道我可能怎樣都會死，但我還是不想放棄希望，我想開槍，我想活……也許我殺了他……他們不會殺掉我呢？他們會信守承諾也不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