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二萌

最近實在是缺故事，一直在朋友圈求著稿子和故事，也收集了不少，但終于晦澀的文字還是還不了這些故事一個合適的歸宿。

音音沉寂了三年的頭像突然亮了，收到消息的時候我很驚訝，她出院了，六月份的時候，她說送我一個故事，讓我還給她一段刻骨銘心的文字吧，我答應地很干脆。

1

四年前，我接到音音電話的時候，忙著跟導師請了假，便去了她的出租屋。

她住在六樓，沒有電梯，大學的時候沒有鍛煉，爬樓爬的氣喘吁吁。我看到音音的時候，整個人呆滯了。

她一身潔白的婚紗，披頭散發，那個男人抓著她的頭發將她往墻上拼命砸，婚紗上殷紅的血漬刺痛了我的雙眼。

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反應過來便沖上去想要拉開那個男人。他的指尖流瀉音音的發絲，我不敢太用力，怕傷害到她。

“你他媽給我住手！對女人動手算他媽什么男人！”我怒吼出聲，那個男人手里的動作也停滯了。

音音趁機害怕地躲到我的身后，瞳孔里寫滿了震驚、害怕、無邊的恐懼……

許是不想鬧得太難堪，那個男人開口，“你自己早點解決好，下次我再看到他就沒有這么簡單了！”

他無情地甩袖離開。音音這才開始抱著我嚎啕大哭，她哭得歇斯底里，撕心裂肺。我害怕極了，心里無數個問號。

音音和我是大二學生工作認識的，她是她們學院的某部門部長，那時候第一次見她，侃侃而談，舉止優雅大方，整個人身上都是帶著光的。后來有一次學院活動我和她商量了兩個學院一起搞，大大小小事無巨細全是音音安排好的。

活動結束她邀請我去吃夜宵，她說，你是朋輩的??？能不能給我做個心理咨詢？

我笑而不語，看起來這么完美的姑娘需要心理輔導？我是不相信的。

她倒了一杯啤酒一飲而盡。我問她，音音，大學肯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她笑著搖頭，說自己有男朋友了，高中時期就在一起，那個男人在隔壁的理工，土木工程專業。

學生時代最羨慕的就是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我說，真好，恭喜你呀！

想不到不過兩個月，她再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卻是這副模樣，這個男人，看年紀絕對不是學生的樣子了。

我很納悶，音音看起來是有很多朋友的人，為什么會找我來。她說，因為她知道我們專業最懂得保密。

我帶著她回到她的出租屋。很小的空間，但是卻被她收拾地極其溫馨。滿地的狼藉嚇壞了我，但是想到剛剛那個男人也覺得正常。

我說，你先坐著休息吧，我幫你收拾。她拉我坐到她身旁，開始娓娓道來。

2

高中時期，音音是年級里的學霸，那時候家里管得很嚴，一心想著讓自己考重本。音音從小叛逆，但是身體很差，高二休學一年，成績掉了很多，便留級一年，轉了文科班。

那時候每天的他都喜歡看小說，獨木舟，小妮子，郭敬明，韓寒，書翻到爛了。

她羨慕那種悲愴的愛情，但是在她的家庭教育中，這是不被饒恕的早戀。

那段時間，學校高三部某個師兄學習壓力大跳樓死亡的事情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她也不敢一個人回家了，每天都讓自己媽媽接送。

有一天媽媽過來接她，她看到校門口幾個穿著大膽隨意披著校服外套的男生在抽煙，仿似在蓄謀著什么事情，她突然特別羨慕這些叛逆的青春期少年，自己要是也能這樣肆無忌憚就好了。

第二天自己值日，倒垃圾的地方就在學校小賣部不遠處，自己前一天晚上看到的男生在那里偷偷抽煙，也不知道哪里來的膽子，音音故意咳嗽了兩聲。

那個男生嚇得手足無措，立即將手中的煙扔在地上踩滅。男生這才看清，來人不過是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有些氣憤，“你他媽有病??！”

音音卻一點兒也不害怕，直接拿出包里所有的錢，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全部塞到他手中，“賠你煙錢！夠不夠？”

那個男生愣神許久，還是將一把鈔票塞到了自己的兜里，突然這丫頭好像也沒這么討厭了。

后來音音每天都會在這個時候搶著倒垃圾，那個男生也會準時躲在那個墻角抽煙，時間久了，兩個人就這么草率地在一起了。

剛在一起的時候，男生每天都會給她準備一瓶熱牛奶，音音卻覺得特別感動。

兩個人的感情就這樣持續了半年，終于有一次，音音和這個男生晚自習下課在操場手牽手壓馬路的時候，被班上的老師看到，第二天就找自己談話了。

老師說，你是要考重點大學的好苗子，別被這樣的壞孩子耽誤了，要是你還不悔改，我就叫你家長來。

音音開始害怕了，叫家長的話她是知道自己媽媽那個脾性的，一定尋死覓活威脅自己。她眼淚不爭氣地啪嗒啪嗒往下掉。老師長嘆一口氣，便讓她回了教室。

音音雖然害怕，但是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啊，感覺自己就像那些小說里的悲情女主角，雖然慘痛，但是那種感覺太深刻了。她便和男生開始了地下戀愛，偷偷摸摸的。

高三的時候，兩個人的戀愛關系還是被班主任發現了，班主任立即通知了兩個孩子的家長。音音在辦公室和自己的母親大吵了一架，她說，你這輩子都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從來沒有問過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從未見自己的母親哭得那樣傷心過，于心不忍，但是信任也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她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美工刀。銀色的刀片在陽光映襯下很是晃眼。她毫不猶豫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劃拉下去。

所有人慌了，她的母親當場暈倒，班主任將母女二人送到了醫院。音音輟學了半年，整個學校把她為了一個男生自殺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3

其實那時候不是真的沒有辦法回學校上課了，她走之前給那個男生寫了信，她記得很清楚，1094個字，每一個字都是自己最后的掙扎，對這份偷來的愛的百感交集。

但她說，她不后悔。她問他能不能好好學習，兩個人去同一所大學。可惜還沒等來答案，自己因為重度抑郁癥便在白色的醫院折磨了半年。

后來回到學校，班主任仿佛特意給所有學生打了招呼，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病情，以及那個男生。

兩個人很快恢復了聯系，男生成績進步地很快，考個本科是沒有問題的。高考完查了成績，兩個人約定來到這座城市，男生在隔壁的三本理工學院，音音在我們學校。

音音說，本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自己用半條命換來的愛情就要有結果了，但是那個男生不知道怎么就迷上了賭錢，她無數次說過每次去的那個麻將館對方肯定動了手腳，不過半年時間，他竟然欠了十多萬。

自己選擇的青春，再痛也要將這條路走完。

音音大二的時候便偷偷和他搬了出來，租了這間房子。她每個周末都去兼職，發傳單，家教，都做過，但收入實在是杯水車薪。

有一天，男生扯了一張皺皺巴巴的宣傳廣告，是他在網吧洗手間扯下來的。他說，要不你也去這一行吧，來錢快。

我聽到音音說這話的時候，攥緊了雙拳，這個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男人。

兩人大吵一架，男生仿佛知道音音對他的感情，早就超越了一切，威脅她，如果她不這樣就離開她。

音音竟然答應了，但是她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她QQ打開附近，想找個陌生人聊天，便遇到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很成熟，有家庭有事業，很懂得自己的心，最后，二人聊了一晚上，男人說，我給你四千，我們能不能約一次？

音音答應了，約的地點就在這個出租屋，她找了個由頭讓男生搬回了宿舍。所有關于他的痕跡都被她全部抹去。

音音并不愛這個男人，但是還是答應了，她內心的矛盾，和男人發生關系時候的若即若離，倒是讓這個男人淪陷了。男人每一次離開都會給她留一筆錢，少則千兒八百，多則四五千。

我問音音，值得嗎？她說，就算她染了一身病，他還是會在原地等著她。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半年，音音那天做了兼職將隨手接的婚紗店廣告單放在了桌上，那個男人看到以后便說帶她去拍婚紗照。音音想也沒想，便答應了，她也想看看自己穿婚紗是什么樣子，就算那個為她穿上婚紗的男人不是他。

她開始糾結，自己要的是愛情，還是婚紗？婚紗的潔白，愛情的蒼白，都掩蓋不了自己這潰爛的一生。

拍了婚紗照沒幾天，那個男人便拿著照片來到了出租屋。男人想將婚紗照收起來，卻意外翻到了她和男生的照片。他怒不可遏，讓她換上婚紗。

音音當時并沒有察覺出什么問題，聽話得換上了婚紗。男人將她綁起來，她以為是他床上的惡趣味，便也由著他去了。

后面漸漸意識到不對勁，他開始狠狠扯開自己的衣服，拿出皮帶狠狠抽打在自己身上。她說，他惡狠狠地勒住自己的脖子的時候，她真希望他能再用力一點將自己掐死。

事后男人威脅她必須馬上和男生斷干凈。音音怎么可能愿意，兩人瘋狂吵架。吵到后面，她真的沒有力氣了，音音再次效仿自己高中的行為，拿出了刀子。

音音說，原來每一次割腕，除了最愛自己的家人，是真的沒有人會心疼。

4

那天過后，音音便從學校徹底消失了，她讓我將一封信寄給那個男生。我從未見過那個男生長什么樣子。甚至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出租屋，對于那時候的我來說，音音的這樣的經歷對我來說是燙手山芋。

后來我還是忍不住四下打聽音音的下落，他們說，音音辦理了休學，好像是進了精神病院。

音音出院后，回了家鄉，最近才聯系到我，我問她跟那兩個男人還有聯系嗎？音音說，她沒有想過，自己的男朋友知道自己進了精神病院后，突然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大夢一場。倒是那個男人來看過自己幾次。兩人像是朋友一樣相處，男人現在徹底回歸了家庭，倒是把她當作一個妹妹。

或許人到了他那樣的年紀，同情會替代愛情的新鮮感去成全那個可憐的女孩的青春吧。

我跟音音說，元旦我要去參加一個高中朋友的婚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她說，好呀，她雖然沒那個運氣經歷從校服到婚紗的愛情，能沾沾別人的光也是極好的。

二十不惑，三十而已，這十年里的每個人都是一生中對愛情思考最多的時候。

可是啊，人生軌跡的碎片拼湊的，只能成全閱歷，滋潤不了任何人的內心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