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久出差，在火車上遇到了一位老先生。閑聊中，他問我談女朋友了否？我說，看是看中了一位姑娘，但自己太窮，沒有勇氣去追。他說，年輕人，膽子要大一點，窮點不要緊，關鍵是要有愛的勇氣。否則，會后悔終身的。他給我講了他自己的故事：

那時，蕓是我們中文系最漂亮的女生。追求她的男生，不說有一個連，也有一個排。我沒有加入追逐者的行列。不是我不喜歡她，而是我在她面前有一種自卑。可能是俗話說的無心插柳柳成蔭吧，我越是回避她，她越是找各種借口接近我。今天借書，明天還書。也許是上天的安排吧，那次旅游，促成了我和她之間感情的升華。那是一次讓人終生難忘的旅游。

元旦前夕，蕓說，我們去旅游吧！我說，那就去大黑山吧。

我們到了大黑山，此山海拔3602米，是遠近聞名的死火山。說來也怪，我們爬上去的時候，太陽還曬得我們汗流浹背。可剛到達頂峰，就變了天。先是下起了蒙蒙細雨，繼而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最后，我們迷了路。至于怎么會迷了路，我也說不清，反正我和蕓走著走著就找不到路了。

? ?天越來越黑，雪卻還是下個不停。我們頓時慌作一團，可越慌越絕望，我們始終找不到下山的路。遠處，隱約傳來了野獸的吼叫聲，蕓嚇得瑟瑟發抖。

蕓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不停地安慰她，告訴她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我拿干糧讓蕓吃，她一邊吃，一邊哭。我開始到處尋找柴禾。不久，我們燃起了篝火。可能是有了火的緣故，蕓停止了哭泣，火光搖弋中，我看到了她的臉龐天使般的美麗。

我倆就這樣相擁著過了一夜。第二天，大雪終于停了，在當地老鄉的幫助下我們安全下山。

二

那次冒險后，蕓對我更好了。我們一起上圖書館，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甚至到假期,我還和她回了她的老家。

回到學校后，她開始對我有了疏遠。并告訴我：“我的父母嫌你太窮，我們到此為止吧！今后，不要再來找我，我們就當作是不認識的人。”她搬出了學校，到街上租了房住。

我無話可說，當晚邀約三兩好友醉了一場。此后，我整整睡了一個星期，沒有去上課。我開始對任何事物失去興趣，開始酗酒，開始變得頹廢，開始玩世不恭。甚至好幾次想到了自殺。原以為這樣折磨自己，就可以忘記蕓。可是，在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每一個下雪的日子，我還是忍不住地想她。

三

兩年后七月的一天，懶洋洋躺在床上看書的時候，電話響起，蕓說她要走了，回到南方的那座城市。我說那我到機場送你。她說不用了，她一個人自己去。

后來，我到南方的那個城市邊工作，邊找蕓，我找遍了她可能居住的每一個地方，可一直沒有她的蹤影。我每天充滿希望地看著太陽升起，又萬分失落地看著它落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四

? 我退休的那年，回到了老家。由于閑得慌，我上了老年大學學習書法。開學的那天，我遇到了像她的一位老太太，她也報名參加了學習班。我當時沒敢相信真的是她，畢竟，這世上相象的人太多了。而且，已經過了那么多年。還是她先開口：“老頭子，這些年你還好嗎？”真的是她，我苦苦尋找了一輩子的她，就這樣不經意地出現了。當晚，我一夜無眠。

五

第二天，她遞給我一封信。她寫道：……其實我根本沒到南方的那座城市，一畢業我就到了你我現在住的這座城市。我每每想起那一場雪，我多么需要你的勇氣,娶我做你的新娘……我并不嫌你窮。可悲的是，你不但窮，而且缺乏愛的勇氣……

講到這里, 老先生已老淚縱橫。而我，也似乎開了悟。我知道，我很窮，但我不能缺乏愛的勇氣。

列車呼嘯著，沖出了長而黑的隧道，向著地平線上的那輪朝陽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