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漱完畢，三妹四肢著地緩緩爬行，從洗漱間穿過走廊到餐廳，又從餐廳到客廳……后背上馱著笑咯咯的四弟。姐弟倆邊導邊演。聽起來，他們的劇情里有山有水，行程里有快有慢，人物生動活潑有說有笑。比如有那么一瞬，姐姐說，你假裝你看到了你的媽媽。弟弟說，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姐姐接著說，現在假裝她很高興，她高興地說，哦，我真為你感到驕傲！……他們玩得興高采烈，以至于十分鐘后到了睡前讀書時間，四弟還處在得意忘形地笑鬧不休的狀態。

我對四弟說：“媽媽現在要念書給你聽了，安靜?！?/p>

四弟用手指撩撥著書頁，哈哈笑個不停，顯然還沉浸在剛才與姐姐玩的騎馬游戲中。

我開始念書，可是四弟一再用手指撩撥著書頁，繼續哈哈笑個不停，依舊沉浸在剛才與姐姐玩的騎馬游戲中出不來。

看他那得意忘形笑鬧不休的樣子，我念了幾句便果斷地放下書本，一言不發地離開他的房間，回去我自己的房間。我在自己的房間聽到了四弟啜泣聲，事實上，我在回房間的路上，更確切地說是在轉身的那個瞬間，就已經聽到了四弟的啜泣聲，我對先生說：“到你上場了！”

先生平躺在床上捧著手機玩 Sudoku 數獨。他“哦”了一聲，輸入某個數字，看看能否解開字謎，要么是對了想要順勢更進一步，要么是錯了想要試另一個數字，只見他捧著手機遲遲未有動靜。四弟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說：“你聽，他抽泣幾聲，停下來側耳傾聽，聽聽有沒有人走去安慰他。沒聽到腳步聲，他就拔高音量繼續抽泣，再停下來側耳傾聽，聽聽有沒有人走向他的房間，如此停頓、繼續、停頓、繼續……反正今晚我可不要去遷就他了?！?/p>

也不知字謎到底解開了沒有，先生終于一躍而起走去了四弟的房間。只聽他對四弟說：“嘿！伙計！你躲在電腦桌底下干啥？難道你想起了昨天夜里暴風雨發生時把你從睡夢中驚醒的雷鳴電閃嗎？”

四弟啜泣著訴苦：“媽~媽~媽~媽，她不給我念書就走了，嗚嗚哇啊……”

先生說：“我給你念吧，哪一本？”

下一秒，四弟歡快的聲音傳來：“這本！這本！哈~嘻嘻……”

隔墻聽耳的我忽地想起了那年我們曾看過的川劇變臉藝術表演！藝術果然來源于生活，處處可見。今晚，在這平凡的生活中，我不就見證了四弟從笑到哭、從哭到笑的秒變？！

（2021年11月12日于昆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