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
你說你想燙卷發，穿好看的花裙子，
你說你想多讀書，考去大城市，
你奶奶說，女孩子念書浪費錢，
你媽說，家里窮，你還有弟弟妹妹，早點工作吧！
23歲
你打工的時候遇到一個對你好的人，
你爸放心，你媽放心，
你終于感受到被重視的甜蜜，
盡管他窮，買不起你喜歡的花裙子，
盡管他不帥，吃飯老愛吧唧嘴，
你還是歡歡喜喜，
義無反顧地嫁了。
25歲
孩子出生了，早產，心臟有些毛病，
小人兒哭得撕心裂肺，你急得肝腸寸斷，
婆婆嫌棄你生了個女兒，
她兩手一攤說，沒用啊沒用。
一碗稀粥甩在桌上，壓照片的玻璃生生砸裂，
你徒生恨意，忍著生產之痛，再不叫她照顧你坐月子，
你心智彌堅，從此逢廟必進，
四處祈求上蒼，終于求來孩子健康。
28歲
兒子出生，你終于盼得兒女雙全，
月子里，婆婆帶女兒出去玩，卻沒帶回來，
得知她粗心將孩子落在便利店，你失控尖叫，差點要跟她拼命，
門外傳來小孩的哭聲，你踉蹌著去開門，
原來孩子自己回來了，爬不上門口的臺階，無助地哭，
你向丈夫傾訴滿腹委屈，
他卻說你怎么能跟長輩發脾氣？
記不清這幾年婆婆找了你多少麻煩，
也記不清丈夫多少次勸你要大度，
你發誓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自己做女主人，
離婆媳妯娌間的雞零狗碎遠遠的。
32歲
終于有自己的小房子了，你喜極而泣，
丈夫工作順利，偶有升遷，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好轉，
你照顧全家人的飲食起居，
一人帶大兩個孩子，丈夫從不沾手，
他下了班就去喝酒，不到三更半夜不回來，
三催四催之后，他再也不接你電話。
你想不通當初對你輕聲細語的男人，如今為什么動不動就吼你，
你只知道，你還會找他，還會跟他吵架，
是因為你還對他抱有希望，你還渴望來自他的溫情。
37歲
孩子上學，家里經濟壓力越來越大，
你喏喏地跟丈夫要錢，他不情愿地掏啊掏，
嘴里嘟囔著，女人就是不知道賺錢辛苦，
你看了看自己身上50塊的衣服，坐在廚房抹眼淚，
丈夫跑到外地開酒店，和店里的服務員走得很近，
你疑竇叢生，夜不能寐，一天八個電話查崗，
你心力交瘁，精神崩潰，逮著女兒就跟她哭訴。
你一個人撐起家里大小事，
你覺得婚姻的苦，像啞巴吃黃蓮說不出，
你把后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
40歲
你和丈夫很少再吵架，
確切地說，是很少再交流，
他嫌你煩，嫌你沒見識，
他做任何決定都不問你的意見。
他的朋友帶著漂亮的老婆過來的時候，
你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漬的舊上衣，
只縮在廚房做菜洗碗。
你害怕去見舊閨蜜，
害怕她們的明艷灼痛你的眼，
你只抱著孩子，眼神黯淡，
你問孩子，等媽媽老了丑了，你們會不會不要媽媽？
孩子說，媽，以后我養你。
43歲
女兒高考很好，她執意去遠方的大學，
你久勸無果，她說要離這個壓抑的家里遠遠的，
你一邊難過，一邊幫她收拾行李，
她出發那天，你跟在車子后面邊走邊哭，
你仿佛看到了她出嫁的場景。
你開始恐慌，終于熬到孩子們長大了，
可是他們也要脫離你而去了，
你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沒有了精神支柱，
難道一輩子走到盡頭，身邊剩下的只有那個無情的男人？
也罷，聊勝于無吧！
45歲
公公癱瘓，你接過來照顧，
早起晚睡，事無巨細，不敢怠慢，
公公不習慣城里的生活，硬要回老家，
婆婆到處說你把公公趕出家門，
你滿肚子憤怒，孩子都聽煩了，
女兒不知哪里學來的大義凜然，
她勸你要寬容才能過得輕松，
你不由心酸，壞人大行其道，卻要你以德報怨。
公公去世，丈夫不能釋懷，
他口口聲聲，當時要是多照顧一點就好了，
話里話外，都暗含責備。
48歲
女兒工作了，還談了男朋友，
你不同意，想讓她找個條件更好的，
她堅持說自己要做現代的獨立女性，自力更生，
她說她不想一輩子向男人伸手，
她說她要過得漂亮，不要像你灰頭土臉，
你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
如果有可能，誰想做一個黃臉婆呢？
家里只有一點資源，偉大的母親都留給孩子，
年輕時，你不是沒想過離開這個家，
你只是舍不得他們成了沒娘的孩子，
你不敢想象，孩子跟著婆婆會受多大的委屈。
52歲
你又聽到誰被人騙光財產的事情，
你忍不住跟兒子念念叨叨了一整天，
兒子不耐煩地說，媽你是不是有病？
你的眼淚瞬間就被逼出來了，
你坐在床邊，想給女兒打電話，
又想起她在上班，硬生生忍住了。
你發現自己離不開孩子們，
這么多年來，他們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是現在他們卻拼命地想擺脫你的掌控，
你再也管不住他們了，
你天黑了就往廣場舞那邊跑，假裝愛熱鬧，
其實你是害怕空蕩蕩的家里只有你一個人，
寂寞如狗。
58歲
兒子女兒都小有成就，婆婆開始主動上門套近乎，
孩子不愿意理，你在心里暗喜，
終于到了揚眉吐氣的這一天，
丈夫卻發了脾氣，訓斥孩子們沒禮貌，
他說，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他說，你不要破壞老人家跟孩子的關系。
你也當婆婆了，
你發誓要當個開明的長輩，
可是看著另一個年輕的女人挽著你的兒子，
有時候你會難過，孩子都成了別人家的了，
老了老了，身邊也只有這個帶給你無限痛苦的男人，
少年夫妻老來伴，有什么辦法呢？
65歲
你身體不太好了，不斷地看病吃藥，
你羞愧自己要花這么多錢，給子女增加負擔，
你努力鍛煉身體，每天洗衣做飯帶孫子，
你怕你老了，成了一個沒用的人，
你怕自己白吃兒子的米飯，會被兒媳婦嫌棄。
老頭子依舊愛喝酒，你不得不擔心他的身體，
你怕他喝成半身不遂，給自己雪上加霜
你害怕他先走一步，留自己獨木難支。
你越來越愛看老照片，
童年的玩伴，新婚的臥房，
孩子騎著兒童車的照片，
你納悶，一輩子苦著苦著，就結束了？
75歲
你躺在病房里，外面醫生和兒女交待著什么，
老頭子在床邊緊緊握著你的手，
你很久很久沒覺得他對你這么好了，
是人之將死，終于他良心發現了？
你覺得胸口有千斤重，人卻越發縹緲，
你覺得冷，卻不能承受更多一絲的重量，
你聽見機器的聲音，子孫圍在床前哭，
你覺得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下輩子，不想再當一個女人。
你能想到最近的一次美好，
是新婚的夜里，嶄新的棉被，
是戀愛時，他載你走遍大街小巷，
是中學校園，山楂樹下聽廣播，
是和姐妹們擠在床板上，分吃一袋話梅，
是走過田間小路，被風吹起的裙角，
是躲在蚊帳里，偷偷看言情小說的時光。
那是你，最像自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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