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清明假期。母親打電話說，家里準備隔天去掃墓，看看爺爺。
在外讀書的原因，我不能回去掃墓。只能告訴電話那頭的母親，多撒點酒，爺爺愛喝。
爺爺在我很小的時候，三四歲左右，他就離我而去了。爺爺于我，不過存在于一些零散的記憶片段。我甚至想過，如果沒有那些老照片，過了這么些年，我是不是連他的模樣也記不清了。
(二)
奶奶說，爺爺這一生最愛的兩樣?xùn)|西除卻酒，便是煙。對于這兩樣?xùn)|西的喜愛程度，概括來說就是無酒不歡，嗜煙成性。
奶奶無數(shù)次勸過爺爺，少喝點，少抽點。可爺爺只會笑笑，“已經(jīng)戒不掉了，它們早已滲入我的骨髓，與我融為一體了。”
后來有了我，爺爺?shù)淖類塾侄嗔艘豁椌褪茿D鈣奶。
因為我小時候體質(zhì)問題，從小只要一喝奶粉就拉肚子，這可愁懷了爺爺，他怕我的營養(yǎng)跟不上，有一次偶然買回來一瓶AD鈣奶，見我喝了之后，沒有副作用。往后，他每晚都會買酒和煙以外的東西，就是一瓶AD鈣奶。
我的傻爺爺，他哪里明白，AD鈣奶，就算含鈣，那也是飲料，何來營養(yǎng)之說。
我的記憶里總記得。
很晚回來拉完車的爺爺，坐在餐桌上，喝著酒，吃著剛熱好的菜，而奶奶在一旁嘮家常。聽到動靜的我，總會“蹬蹬”地跑下樓坐到爺爺身邊，爺爺就會拿出他買好的AD鈣奶給我。昏黃的燈下，我看見爺爺幸福的笑著。
至此以后，我的家里總有成堆的AD鈣奶瓶和酒瓶子。很久很久以后，我還總被家里人調(diào)侃是AD鈣奶養(yǎng)大的孩子。
(三)
爺爺救過我一命，但是我已經(jīng)忘了。很多的事，經(jīng)過別人的口，我才知道，爺爺在用他的方式保護著我。
家里買了果凍，我不懂事，偷偷吃了。那個時候的我不會吃果凍，一吸，把一整個都吸進了氣管里。我不會咳出來，臉色發(fā)紫，差點兒窒息過去。家里人嚇得不知所措，唯獨爺爺走了過來，把一丁點的我提起來，猛拍后背，才把果凍給拍了出來，救了我一命。
我難過的是，對此，我毫無印象。
后來爺爺生了重病，醫(yī)院里下了病危通知書，家里人把爺爺接回了家，當(dāng)時的爺爺神志已不大清了，卻還總是念叨我。
可是，小孩的世界里，是沒有生與死的概念的。爺爺?shù)碾x去，對我來說，并不意味著什么，只不過是去一個特別遠的地方，不再回來。
爺爺?shù)脑岫Y，我沒有哭，小小的我不明白死為什么是一件要大哭的事情。對于哭，仿佛還只是停留在別人搶了我的布偶、母親沒給我買零食等事上。我依舊笑哈哈的和來參加葬禮的小孩打鬧、玩耍。
那冰冷的棺材里躺的是誰，我不知道……
(四)
初中。我在語文課本里學(xué)到一篇《爸爸的花兒落了》。我開始會漸漸去想生與死的問題，開始會害怕死亡，害怕離別。那一晚，我偷偷地在被窩里哭泣，卻不知是為了什么。也許是那遲了十多年的那場哭泣。
當(dāng)別人在叫爺爺?shù)臅r候，我的爺爺他已經(jīng)離開了我。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的爺爺還在，那么現(xiàn)在的他會是怎么樣。他的離開，選擇在我最不懂生離死別的年紀。他的離開，選擇在我還不會珍惜的年紀。
爺爺?shù)碾x去，我已不會哭泣，但我還是會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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