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承把人拉開了些距離，兩只大手捧著她的臉頰。輕柔的吻落了下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想要帶走那里淌出來的苦澀。

“中國農歷新年前，我要去你家拜訪你父母。結婚的計劃不變，但時間有點趕了。”

邱樂抓住他的手，緊緊握著。談婚論嫁的心情卻與九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彼時，她懷揣著的是憧憬、是向往。

而現在，則是珍視、是成全。

“上海的婚宴酒席不是那么好訂的，尤其像迪士尼酒店那種，起碼得提前半年。”

“那就夏天辦！在上海辦完，接著回來伊爾庫茨克辦。”

邱樂兀自算了算時間，“夏天還是有些趕的，不如等到秋天吧！”

“我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邱樂！”

“就是一張紙而已，其實也沒有那么重要。”邱樂心平氣和，“婚禮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時間要留得充足點，別總是那么心急。沒有那張紙，我們也什么都能干。”

“但那張紙對我來說很重要。有了那張紙，我才受法律保護。”

邱樂聽了他這句話都想笑，陰霾也跟著被掃去了大半，“我不會跑的，也不會叫你滾的。”遂又有些無奈地反問了他一句，“如果我讓你滾，你就會滾嗎？”

辛承堅定地搖了搖頭，“你想都別想！”

“陰魂不散，死皮賴臉。我也知道這輩子我是甩不掉你了，所以就好好過吧！”

“最晚夏天一定得辦，兩邊同時準備。”

她皺了眉頭，依舊舉棋不定，“可是夏天我們都很忙啊！”

“你們天裕的老總，婚假總得讓員工請吧！”

邱樂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就怕把他惹毛了，回頭就把我給開了。”

“他要是這么不近人情，你不給他干也罷！”

“承，這是一件大事，準備起來很復雜的。你先別著急，等回去后我們結合實際情況再具體商量個日期出來。”她再次握緊了他的手，“我不跑。”

辛承沉了片刻，待到再開口，臉上終于有了笑，“餓嗎？”

“嗯。”

他起身就要離開，卻被邱樂一把抓住了手。

“你去哪里？”

“心都在你的手上，我能去哪里？”辛承退回來彎腰摸了摸她的臉頰，順了一把她的鬢發，“我去給你切一塊大列巴，再泡一杯熱蜂蜜水。一會兒吃完了，你才好接著睡！”

邱樂又嗯了一聲。

辛承出去了，房間里安靜了下來。她這才想起來還沒給家里報平安。但伊爾庫茨克現在與中國有四個小時的時差，眼下也只能發條信息了。

不一會兒，辛承就回來了。端了個盤子，拿著個杯子。

“先喝口熱的！”

邱樂坐起來去接，就聞道了絲絲清甜的蜂蜜味。她喝了一口，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我母親擔心你，沒睡。這是她給你準備的。”

她不免有點擔憂，“我稀里糊涂得就到了你家，也沒有和你的家人打過招呼。他們會不會生氣？”

“他們不生氣，只是很擔心你。”

“明天早上要正式問候他們才行。”

辛承遞了盤子，邱樂接過來一看，盤子里并不是干巴巴的大列巴，而是一塊圓形的煎餅，挺厚實的，大約有月餅那么厚，上面還淋著一些紅色的果醬。

“這是奶酪煎餅。”

“聞著就有股奶香味。你又去哪里？”

“我給你去放洗澡水，不走遠！”辛承哄著人，“睡之前泡個熱水澡，你會舒服很多。快吃吧！”

屋子里很暖和，有暖氣，還有淡淡的香氛味。香氣是她熟悉的味道，辛承在上海的家里用的也是同款香型。

吃著吃著，浴室里傳來了水聲，她才想起來要去開床頭的臺燈。

屋子里亮了起來。她四處看了看，覺得裝潢和布局都很有當地的特色。房間里也有一個很大的落地書柜，上面擺滿了書，且都是中文古籍。書架旁是個單人沙發，邊上的茶幾上放著他的筆電。

辛承又回來了，“還吃得慣嗎？”

邱樂點了點頭，“挺好吃的。”

“你錯過了今天豐盛的晚餐，可惜了。”辛承捋了捋她的頭發，順便還摸了一把她的臉，“我母親準備了好幾天了。你只能先從明天的早飯開始享受我們伊爾庫茨克的美食。不過當地的口味你可能吃不習慣。要是沒吃飽，回頭你跟我說，我帶你去這里的中餐館。”

邱樂拉著他的大手讓他坐在床邊，想同他再聊會兒天。

“話說，你一直都記得那些事情嗎？”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記得。”他給她遞蜂蜜水，“只有一些和你有關的記憶。一開始也以為不過是個夢。但從小到大，老是做同一個夢。”

“我的夢是從去年春天才出現的，就是認識你以后。”她突然想起了去年七夕他在黃浦江邊說的話，“你說你來上海，是為了找一個人，還說已經找到了。那個時候，你就知道是我了？”

“打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找到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紅腫的眼睛，滿臉的心疼，“別問我為什么，我就是很確定。”

“然后你就把顧升連給調走了。”她笑了，臉卻留戀著他手上干燥的溫暖，“可憐的顧升連！”

“可以少干不少活，他求之不得。”

“多干這么多活，那你豈不是虧了？”

“與你有關的工作，我樂此不疲。”他說著又起身了，“水放得差不多了，我去關。你快點吃， 不然一會兒水要涼了。”

邱樂已經有一個多禮拜都沒吃好睡好了。眼下見著了人，就一刻都不想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她吃得飛快，塞得滿嘴都是，就著蜂蜜水拼命地往下咽。

辛承房間里的浴室很寬敞，典型的歐式裝潢。除了浴缸外，也有淋浴間。

“我母親都給你準了新的，浴袍、浴巾、毛巾、還有洗發水和沐浴露。你缺什么跟我說，我明天帶你去購物中心。”

他說著就要出去，卻又被剛進來的邱樂給堵了去路。

“是還需要什么東西嗎？”

邱樂攔著他不讓他走，扭扭捏捏，“明天是工作日呢，你有空陪我？”

“明天就是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照例放假的。”辛承笑得溫和極了，“我是回來休假的，不用去總公司。所以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里的，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用擔心。”

邱樂點了點頭，接著就把腦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怎么了？”辛承低頭看她，“是還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攔腰把他緊緊抱住，邱樂無聲地訴求著。

眼底閃過一絲差異，辛承緊接著就明白了過來。

低頭看她，他卻猶豫了，“現在就要嗎？你才剛醒……”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過了。邱樂急切地想要感受他的存在，來證實這的確不是夢。

為了點把火，邱樂埋頭在他懷里蹭了一通，抬頭的時候，嘴都撅到天上去了，“我沒洗澡，你嫌棄？”

辛承的兩條濃眉一抬，當即把人抱起來轉身往臺盆邊上一放。

大理石的臺面很涼，凍得邱樂一個哆嗦。但辛承蓋上來的吻卻是炙熱的，讓她很快便融化其中。

辛承舍不得放開她，邱樂也一樣。這個吻綿長得好似沒有盡頭，直至辛承的手開始不老實了。他試探著，且十分有侵略性地不斷試探她的底線。邱樂不躲不閃，對于他的得寸進尺照單全收。

辛承傳遞過來的迫切感讓她渾身戰栗。

“承……”她吐著破碎的字眼。

辛承狠狠地喘了一口，一掌撐在了鏡子上，“怎么了？”

“我……沒洗澡……”

他隨即咬住了邱樂的脖頸，繼而親吻了那里的每一寸芳田，含糊地道：“你剛剛已經說過了。你沒洗澡，我沒刷牙，那我們就誰也別嫌棄誰！”

邱樂一愣，待到反應過來今天他想干什么的時候，卻已經什么都來不及說了，只能徒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過去，辛承一直以為邱樂傳統保守，不喜歡這么狂野奔放的。但當他感受著她的主動與配合時，卻覺得自己似乎是妄斷了。

浴室的燈還亮著，但洗澡水已經涼透了。邱樂迷迷糊糊得睡了過去，又在迷糊中被辛承溫柔地叫醒。睜眼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讓她不禁撅起了嘴。

“你就讓我睡一會兒，不行嗎？我累死了……”

“七點了，邱樂。”辛承把她散亂的鬢發順到了耳后，“我們家七點半要吃早飯。”

邱樂把頭埋進了他的懷里，嗚嗚噥噥，“你騙人，天都還黑著。你折騰完了，還不讓我睡覺！”

“真的已經七點了。”他哄著人，“西伯利亞的冬天日出很晚，要九點多。完全亮起來得十點了。”

邱樂感覺累極了，兩條腿酸得一動都不想動。遂翻了個身，背對他，耍賴似的，“我不管，你騙人！”

辛承只好自己起來，“那我先下去吃。給你留一點，等會你睡飽了再起來吃。”

她已經被吵醒了，腦回路也漸漸開始清晰了起來。想著這畢竟是第一次進辛家門、吃辛家飯，總不能讓辛承難做人。邱樂只好抱著被子坐了起來，嘴巴依舊能掛油壺，不情不愿。

“那你抱我起來。”

辛承退了回來，彎下腰讓她自己摟上來。邱樂還沒睡醒，挨上他的肩頭就又耷拉上了眼皮子。她就像只樹袋熊一樣，把辛承當做了一顆樹，讓她松手像要她命一樣。辛承拿她沒辦法，把人放在了臺盆邊，替她做著淋浴的準備。前面的鏡子上還留著他昨晚拍上去的巴掌印，地上一片狼藉，橫七豎八地躺著他們的衣物和邱樂的拖鞋，皆都提醒著他幾個小時前他在這里干過什么。

他又有點蠢蠢欲動了。但所有人都等著他們，等著他正式介紹邱樂。

對著鏡子給她綁頭發、帶浴帽。直到熱水沖在了背上，邱樂才終于醒神了。

“我們得快點了，還要刷牙穿衣服。你還得梳頭。”

邱樂嗯了一聲，兩只腳終于肯著地了，“昨晚你沒刷牙？”

“沒有。”他摸著她的臉，熱水打濕了彼此，“我喜歡看你昨晚的樣子，氣色很好！”

她的臉跟著這句話紅了一個度，“又沒個正經！算你厲害死了！”

“等會兒吃完飯回來，再讓我看一次你昨晚的樣子。我房間和浴室的隔音都很不錯的，你不用捂嘴，也不用忍著，不會被聽見的。”

邱樂推著他的胸膛，“這都白天了！晚上的事，晚上再說。”

“我剛剛說了，這里天亮起來得十點。我們還有時間……”

……

辛承帶她下樓的時候，已經過了七點半了。下樓的動靜引來了關注，樓梯口緊接著就探出了個腦袋。那張臉也有著明顯的混血特征，像個洋娃娃一樣，一雙漂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邱樂。

“醒來可比睡著的時候好看多了！”

“這是我妹妹，辛欣。”辛承同邱樂介紹著，“小我九歲，被家里人寵壞了，古靈精怪。”

辛欣一下子跳了出來，兩手叉腰，“老哥，你怎么一上來就在我未來嫂子面前說我壞話！”

邱樂不禁笑了，打起了圓場，“你好，漂亮的小姑子！我叫邱樂。”

“小姑子……”辛欣歪頭想了想，“中文里，把丈夫的妹妹，叫小姑子嗎？”

她點了點頭，“或者，你更喜歡我叫你辛欣？”

“小姑子就小姑子吧，挺新鮮的！”

說話間，辛承帶著邱樂已經下樓了。

辛欣一把挽住了邱樂的胳膊，一點都不見外地和她說著悄悄話，“我媽做了一桌子的早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豐盛呢！”

“那你一會兒可要多吃點！”

“那不行，胖了不好看！”遂調皮一笑，“你多吃點！”

“好！”

他們進餐廳的時候，兩位長輩齊刷刷地都站了起來，面帶和善的笑，卻顯得有點拘謹。

辛承把邱樂領到了他們的面前，介紹著，“這是我爸媽。”

邱樂剛要開口，卻突然卡了殼，不知道應該開哪國語言。

辛承心有靈犀道：“我爸是中國人，你可以說中文。”

她不可避免地問他，“那你媽媽呢？”

“我媽聽得懂一點簡單的中文詞匯。”辛承攏住了她的肩膀，“你說中文，沒事。復雜的我給你翻譯。”

解決了語言問題，邱樂馬上興高采烈地自我介紹，“叔叔阿姨好，我叫邱樂。”

辛承補充道：“這就是我要娶的人。”

“邱樂，”辛老爺子見到未來兒媳婦，往日為父的威嚴消失了，笑得十分慈祥，“好名字！”

她回應道：“辛承和辛欣的名字也特別好聽！”

“秋……約……”

喀秋莎夫人正努力地模仿著她名字的發音，自己都覺得好像不太對，笑容中帶著些不好意思。

邱樂樂呵呵地點了點頭，“對，邱樂！”

身邊的辛承嘰里呱啦說了一句，邱樂就聽懂了一個單詞，那就是自己的英文名字。然后母子倆又嘰里呱啦了幾句。

辛承帶她往餐桌邊走，“媽媽讓你坐在我邊上。”

邱樂坐下的那個位置，桌上擺的盤子是空的。她看了看其他人的盤子，則都是滿的。這讓她不禁又看向了辛承。

“媽媽她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所以沒有給你擺盤。”他給她介紹起了桌上的早餐，“油炸甜餅，是甜的。卷餅，我跟你提過的，什么都能卷。餡餅……”他看了看，“今天的餡餅是咸口的，土豆餡兒。大列巴，火腿，培根，煎蛋，炒蛋，魚子醬，酸黃瓜。還有谷物麥片，軟果糕，蛋糕，各種果醬……”

“你家的早飯，可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啊！”

辛老爺子招呼道：“別光看著，快吃吧！辛承，你要照顧著她點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