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很大，在黑夜里。
意識逐漸清醒了，印入眼瞳的橘黃色燈光，是一盞搖曳的吊燈。
我還記得買這盞燈燈時候，壓低了帽檐站在收銀的地方向里面張望，等和我同居的男人來，付我翻遍錢包也找不到的那兩千元。
那時候我很窮，已經成年了執著著不想要父母的錢，但最后還是不得不每月都回家里拿生活費。媽媽遞給的錢像生姜，又燙又辣，拿在手上那點皮膚都要燒裂了似的。
媽媽的圍裙是明黃色的，還是模模糊糊的光斑將她整個人變得松散沒有輪廓，變成明黃色的光，色譜的指針晃過來晃過去，最終像沉沉的夕陽墜落到大海里。
燈在我的頭頂搖晃著。
其實是我在搖晃吧。
和伏在我身上的男人一起。
“分手吧?！蔽也恋粞劢堑臏I水，在意識剛剛恢復的時候拋給他這樣一句話。
換來他狠狠地咬我的肩。
沒有咬出血，但是疼，他使了勁兒卻還把握著分寸。
討厭。
討厭他這樣總是有把握的樣子，知道我一定會聽他的的那種樣子。
每次我發脾氣，他都是安安靜靜聽著，說：“別鬧?！痹诮稚纤砷_我的手指的時候，也是一句“別鬧。”
明明……沒有在鬧什么。
“分手。”我重復。
“別鬧。”他攬著我的肩貼著我的后背：“不要鬧?！?/p>
“你女朋友，我看見了。”我說。
他毫不介意地撫弄我的耳朵：“你不是知道嗎。”
我們從沒有討論過這件事。
我感覺心里一寒。
那個女孩是最近才闖入他的生活的?；顫娖?，看一眼就知道是他會喜歡的類型。
女孩發給他的信息是我無意中看見的。在他公司樓下看見兩個人手挽手卻是他明明可以避免卻沒有避免的。他知道我要去他公司的時間，還發了短信來確認。
回想起親昵地叫我小名的短信，覺得一陣惡心。發信息是為了確認我能看到他們。
遙遙在街對面看見他們二人的時候，我看到他有向我的方向望過來。
現在想來，我無意間看到他的短信這件事，是不是他故意算計好的。
好讓我死心？
我覺得自己像被恐怖的怪獸抱著，血液都涼了。掙開他，鉆進被子里。
他靠在床頭，用說不清的表情看著我，想要挪過來。
“你別過來?！?/p>
“我知道你看見了我的信息，不想跟你吵架傷感情?！?/p>
“她只是父母安排相親的對象，過一陣子我就和她分手?！?/p>
“我不會和她結婚的，我們都這么多年了，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的。好了，別鬧了，快過來吧?！?/p>
我站起身穿衣服。他大概以為我是在生氣，生完氣他哄哄就好了。
但是我非常冷靜。
穿好衣服，他也沒有攔我，他吃定了我不會離開他。赤裸的他和穿著衣服的我在同一個畫面里一定非常可笑。
我開始往行李箱里收衣服。不是扔進去，而是像我們每一次出門旅行前一樣，把衣服仔細地卷好，挨個疊放。
“這樣拿出來不會有褶皺，直接就可以穿?！?/p>
他教我的。
行李箱也是我們一起去買的，一人一個，我的墨綠他的深藍。
他阻止我，我就掙脫，力量上我不輸給他。
終于收完了，他被我甩開在一旁。
我拖著箱子走出去。
他抓住行李箱把手，被我掰開。
“你會后悔的。你會回來的。”他執著的說，好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他其實再多哄哄我，說不定我真的不會走，我耳朵根子很軟的。但是他那么的篤定，篤定我會像過去一樣原諒他然后拖著箱子自己回來。
把鑰匙放在門廳的掛鉤上，我關上了門。他坐在客廳能看見我的地方，像個鰥夫。
我真的非常非常愛他。
還好他沒有多哄我，不然我一定會回去的。
眼淚流了出來。
應該把那盞燈帶走的。我想。我很喜歡那盞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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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