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緯九度

玩過漂流瓶嗎？不分貴賤，無論美丑，不管善惡與否，都有機會打撈到漂流瓶，瓶子里藏有小紙條，寫什么的都有，孤獨，厭世，勵志，賣萌，...不停撈起，不停切換別人的心情，挺滿足。

當然，如遇運氣不佳，再怎么忙活，大抵也只是絕望到海底深處，撈起的不過一些可惡的小海星。

陜西那位花樣年華的產婦，在8月的最后一個晚上，絕望的心情大概就像是撈起無數個小海星。被臨產劇痛折磨約10個小時后，產婦從分娩中心的待產室走至備用手術室，從5樓縱身跳下，結束了自己即將27周歲的生命，一同帶走的，還有腹中她未曾謀面的孩子。

這才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痛，命如草芥，輕若浮萍。

迅速，一紙奇葩的“拒絕剖腹產家屬簽字確認書”，將產婦的丈夫及其親屬畫成一張張愚昧、冷漠的嘴臉，定格在網絡輿論漩渦中，接受道德譴責，和民眾狂風驟雨般唾罵。

緊接著，醫院方面又適時爆出的產房大廳視頻錄像片段和截圖，進一步挑戰著民眾憤怒的底線，視頻中，產婦疼痛難忍，曾兩次跪地哀求自己的丈夫及其親屬，同意剖腹產方案，不幸的是，任憑她痛不欲生，苦苦哀嚎，丈夫及其親屬仍不為所動。

很難想象，在社會文明迅猛進步的今天，受過高等教育的產婦還是會攤上這么一堆大腦進水，小腦短路的家屬，或許因為順產價格便宜，或許過度迷信順產，或許是為二胎創造更好的自然條件，但無論如何，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要練就怎樣的一副鐵石心腸，才有勇氣眼睜睜看著自己愛人，自己兒女，疼痛至跪地求饒，嚎啕大哭，仍為一己私欲，繼續堅持順產，對產婦死活不管不顧。

抗戰片里小鬼子憲兵隊酷刑逼供，也不過如此吧，很難過，也很震驚，丈夫和親屬們，已然將鐵石心腸練到登峰造極，爐火純青。

而醫院方面呢？盡管有大把的證據，可以將責任推卸得干干凈凈，但作為高舉救死扶傷旗幟的苦難庇護所，你們就真的可以心安理得，袖手旁觀嗎？

如若出離現實，醫院那副迂腐呆板的傲慢德行，和一本正經死守原則的逼格，卻是惟妙惟肖地沿襲了金庸筆下那些個四孔朝天，令人厭惡的醫仙大神模樣，印堂上永遠鐫刻著相同的潛臺詞，“知道你可能會死，可是，我們醫院有規定，除非.....”

比如《笑傲江湖》里殺人名醫平一指，治病可以，完事你必須幫他殺一個人，沒有討價余地；

再比如《天龍八部》里薛神醫，救人可以，不過你得教他一套武功，否則一切免談；還有《倚天屠龍記》里見死不救的胡青牛，害的張無忌為其做牛做馬好多年，才勉強讓男一號活到最后。

武俠里這些故事，穿越時空，火辣辣照進現實，跳樓的產婦，正是因為無法滿足醫院規定的家屬簽字條件，才在家屬和醫院互踢皮球的夾縫里痛不欲生，可悲的是，她連張無忌那樣做牛做馬的機會都沒有，唯一的選擇，就是在絕望中含恨死去。

而我們時常彪炳的見義勇為呢？既然現實從武俠的世界里，傳承了那么多自私、冷漠、狂妄傲慢的個性，為什么不能順帶手也傳承一丁點替天行道的俠義豪情呢？哪怕只是路見不平一聲吼也好啊。

就像令狐沖為救小尼姑儀琳，敢和武功高強的田伯光以命相搏，就像楊過為救萍水相逢的陸無雙，甘愿冒險，不惜與全真教、李莫愁為敵；就像張無忌為救明教普通百姓，孤身犯險，力戰六大派眾多高手，最后自己深受重傷險些喪命。

那位產婦是不是也像極了武俠江湖里漂泊的一位弱女子，在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多么希望有一位大俠，能夠毫不遲疑出手相救。

大俠頭帶斗篷，身披錦袍，手握一口青龍偃月刀，面色凝重，花白的胡須迎風翻跳。

迎著產婦的丈夫和親屬，先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一個成年人都哭成那樣了，你們還不松口，要不插你們幾刀試試痛不痛？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們這是傷天害理，草菅人命！人在做，天在看，你們不怕遭到報應，天打五雷轟...？”隨后，三兩下就將丈夫按在產房門口，跪地反省......

轉身再來怒對醫院，“人命關天，還在唧唧歪歪要家屬簽字！活人能被尿憋死嗎？你們救死扶傷的口號都留在春節聯歡晚上，騙取鮮花和掌聲嗎！還有，明明知道那產婦可憐有危險，卻只知道擺弄攝像頭角度，醫院又不是專業拍電影，鏡頭整那么考究有個鳥用啊，難道也要創一個票房紀錄不成？”

大俠將刀架在主治大夫的脖子上，再也沒人敢推諉，再也沒人敢搗亂，再也沒人敢踢皮球。伴著嬰兒清脆的啼哭聲，母子平安，剖腹產手術大功告成，產婦躺在潔白的病床上，看著剛出生的寶貝，眼神里全是初為人母的幸福和滿足。

如此，該有多好呀。

很遺憾，那位產婦路過的世界，并沒有楊過令狐沖一樣的大英雄及時現身扶危救困。對俠義精神充滿幻想的人們，只能靠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假裝有愛有溫情。